夜穹下的上古战场，比矮丘上看时还要广阔。
霸天号升到千丈高度之后，视野骤然拉开——下方是绵延的暗色地表，丘陵、沼泽、荒原交替铺展，像一块被反复揉搓过的旧布，褶皱和裂痕纵横交错。
夜风从船头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若有若无的仙气残息，像是这片大地在无数岁月中渗出的汗。
张逸群站在船头，深灰色长袍被风压得贴着身线，青云剑的剑柄在他腰侧轻轻晃动。
他把混沌之气沿着船身龙骨铺展开去，感知着阵纹的每一处节点——
玄策改过的阵纹运转得稳，残片的能量还在持续供能，船壳表面那层暗金色光膜像是活着的皮肤，正在呼吸。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靴底踩在甲板上的节奏均匀。
沈渡云走到他身边站定，新刀挂在腰后，手臂自然垂着，目光朝前方夜穹扫了一圈。
北面那三艘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我们同向。沈渡云的声音不大，夜风中送到张逸群耳中刚好清晰，速度差不多，间距保持在三里左右，不远不近。
张逸群没有回头，混沌之气朝北面延伸过去。三艘船影在暗色的夜穹中缓慢移动，船身呈浅灰色，没有亮阵纹，靠的是船壳本身的材质在反射星月之光。
船体比霸天号小一圈，但三艘船的间距均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三角编队。
云隐宗的船？
沈渡云说，船体上没有宗门标记，但阵列形式跟安素心描述的吻合。而且——他顿了顿，她们也在往东北偏北方向走。
张逸群没说话。混沌之气继续往前探，越过那三艘船之后，他感知到了更多的东西——
远处，东北方向的夜穹中，还有至少两拨不同的仙光在移动，一拨偏东，一拨偏北，方向各自不同，但都在朝同一个大区域收拢。
像是被某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的珠子，正在从不同方向,往同一个位置汇聚。
东北阵眼那边，人比我们预想的多。张逸群收回混沌之气。
沈渡云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那是他的知道了。
霸天号继续前行，夜风持续从船头灌入。又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北面那三艘云隐宗的船略微调整了航向，和霸天号的间距从三里缩短到了两里半，然后又稳住。
这不是拉近距离，是在观察。她们没有靠过来，也没有拉开，只是维持着一个能看清你但够不着你的距离。
船尾的船楼上，赵无极的声音传过来：张宗主，孙百川上了望位了。
张逸群偏头看了一眼。船尾最高处的了望台上，孙百川瘦高的身影，已经蹲在了那里，折叠式探查罗盘在他面前展开，盘面上的刻度正在缓缓转动。
他一只手按在盘面上，另一只手悬在盘面上方三寸处，指尖有细碎的仙光在闪。
片刻之后，孙百川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传来：北面三艘船确认是云隐宗，船头站着一个女修，玄仙后期左右的修为，衣袍上有暗金色云纹，内门弟子以上。
身后还有七八个人在甲板上，修为玄仙中期为主。
他顿了一下，又道：她们船上的阵纹在启动，不是攻击阵纹，像是——探查类的。盘面上的能量流向在变化，她们也在看我们。
张逸群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混沌之气再次铺展出去，这一次没有往前探，而是沿着北面的方向，贴着夜穹边缘延伸。
他的混沌之气，和普通的仙元力神识不同，更接近能量本身的触角，不容易被对方的探查阵纹捕捉到。
混沌之气触到云隐宗最前面那艘船的时候，他感知到了船舷甲板上站着的那个人——
年轻女修，身形偏瘦，衣袍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正脸对着霸天号的方向，手中握着一件东西，像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她也在看这边。
混沌之气在那艘船外停留了一息，确认了对方阵纹确实不是攻击性的，然后张逸群收了回来。
她们在看我们，不是在防我们。张逸群对沈渡云说了一句，然后朝船尾方向扬了扬下巴，让孙百川下来吧，不用盯那么紧。
沈渡云转身朝船尾走了两步，抬手做了个手势。孙百川看到之后，把罗盘一合，从了望台上滑下来，落地时靴子踩在船楼边缘的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赵无极从船楼上走下来，走到张逸群身侧，安素心跟在他身后两步远。
安素心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刚分好的避瘴丹——
常素问让她连夜配的，说是东北方向的空气里仙气浓度有异常，备着以防万一。
宗主，赵无极开口，称呼已经叫顺了，云隐宗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
张逸群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但安素心在四重天待过，了解她们的作风。赵无极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安素心。
安素心走上前半步，把布袋挂在腰带上，开口的语气不疾不徐：云隐宗在四重天的规矩是不抢地盘但挡路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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