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傻柱在前院拐角堵住了阎埠贵。
阎埠贵正端着搪瓷碗从自个儿屋里出来准备去厨房打热水。看见傻柱站在那儿等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又有什么事？
傻柱伸手拦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帮我弄只鸡。
阎埠贵手里的搪瓷碗差点没端住。
老母鸡。结实的那种。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你知不知道一只老母鸡在黑市上什么价？
你说个数。
最少五块。年头长的、肥一点的，六七块都打不住。
傻柱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他数了数，七块二。这是他手上最后的存款。
他抽出七块递过去。
阎埠贵盯着那七块钱看了好一会儿。
你是真舍得啊。
能弄就弄，弄不了拉倒。
不是弄不弄的问题。阎埠贵把声音压得更低，这几天外头风声紧。我上次去黑市的那个点，卖鸡的老太太收摊了。说是有人查过去了。
傻柱心头一沉。
完全弄不到？
阎埠贵想了想，不是完全弄不到。我还认识一个人，在城东养鸡场干活。能偷偷从场里带出来一两只。价钱贵，八块。
八块……
傻柱手里就七块二。差八毛。
他沉默了几秒。
老阎，你先垫八毛。我过两天还你。
阎埠贵看了他一眼。
垫钱可以。我有个条件。
先生吃剩的菜，你给我留的那份往后不能缩水。上次你给我的那碟子里就三块肉，看着都可怜。
傻柱想骂他。三块肉还嫌少？那可是先生桌上下来的御厨菜。放在外头你花三十块都吃不到一口。
他忍住了。
行。以后给你五块。
成交。阎埠贵把七块钱接过去揣进怀里，明天下午。城东那边我去跑一趟。你准备好地方搁鸡。活鸡带回来要杀要处理都得你自己弄。
我知道。
阎埠贵点了下头，端着搪瓷碗转身要走。
等等。傻柱叫住他。
还有什么？
傻柱犹豫了一下。
阎师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院子里的。关于楚爷那边的。
阎埠贵看着他，眼珠子转了两转。
你问的是垃圾堆的事？
傻柱没说话。
阎埠贵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了极限。
我跟你说，那天楚爷翻完垃圾堆之后，当天晚上楚河出去了一趟。第二天楚爷又去了后院。
又去了后院？
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我从窗户缝里看到的。他在后院的几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又走到狗棚那边看了看。没进去，就在外头站了站。
傻柱后脊梁发冷。
楚爷去了狗棚外面？
他没问更多。因为他不敢问。问得越多知道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就越说不清。
行了，你走吧。明天的鸡别忘了。
阎埠贵应了一声，端着碗走了。
傻柱一个人站在拐角。
楚爷去了后院。在狗棚外面站了站。
这说明楚爷已经把目标范围缩小到了后院。石桌旁边有异常，垃圾堆有异常。异常的来源指向后院。后院只有一个活人——易中海。
楚爷在狗棚外面站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墙洞？
易中海说过，他每次挖完都会用湿泥把砖头重新糊上。从外面看不出来。
从外面看不出来不代表从里面也看不出来。
如果楚爷起了疑心让人把狗棚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呢？
傻柱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秋天的日头不算毒，他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回厨房。做下午的饭。
路过前院石桌的时候他没看石桌。路过月亮门的时候他没看后院。
径直走进厨房。
灶台前站定。拿起刀。切菜。
一刀一刀。稳稳当当。
先生的晚饭他打算做什么？昨晚先生说清汤白菜明天早上也要。今天早上做完了。汤底用光了。晚饭不能再做清汤白菜了。得换花样。
傻柱想了想。
酱焖茄子。
这道菜不需要高汤。用的是他爹教的三焖法——先用干锅焖出茄子里的水分，再用酱汁焖进味道，最后大火收汁焖出焦香。
三焖三个火候。每一个焖的时间都不一样。先生的舌头能精确到二十秒的差距，这三个焖的时间他得拿捏到位。
傻柱把茄子搁在案板上。紫皮的，还带着蒂。他拿刀把蒂去了，顺手在茄子表面划了几道浅痕方便入味。
刀在手里一转一转的。
他的心思分了两半。一半在灶台上，一半在易中海那句话上。
楚爷的人已经发现了。
到底发现了什么？
到底该怎么办？
傻柱把茄子码在碟子里。他蹲下来从灶台底下的坛子里摸出酱萝卜切了几块准备做酱料。
手指碰到坛子的时候他摸了摸里面的东西。火腿在。咸鸭蛋在。淀粉在。
他的家当都在。
明天阎埠贵把鸡弄来，他就能再吊一锅高汤。
傻柱把坛子盖好。
不管外头怎么翻天，他手里的灶台不能丢。
这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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