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的两天,四人组按兵不动,只是更加紧密地监视着东厂衙门及紫禁城几处宫门的动静。起初,一切如常。就在他们开始怀疑计划是否失败时,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先是东厂衙门附近的守卫似乎换了一批生面孔,眼神更加锐利。接着,他们观察到有穿着打扮不同于普通番子、气度阴沉的人频繁出入。到了第二天下午,一队原本负责外围巡逻的锦衣卫被突然调离,换上了明显是东厂直辖的精锐人马。
“起作用了!”陈文昌透过书画铺子二楼的窗缝,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吴老大果然起了疑心,他在内部清洗,也在调整布防!看那边宫门换防的间隙,比前几日长了三息!”
张一斌默默计算着那些细微的变化,脑中飞速构建着新的行动路线图。欧阳菲菲的“神来之笔”,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果然激起了他们期盼的涟漪。
然而,就在他们为初步成功而稍感振奋时,危险已悄然而至。
第三天清晨,罗子建照例外出探查归来,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反手关上房门,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我们被盯上了。街角多了两个卖炊饼的,眼神不对,脚步沉稳,是练家子。斜对过的茶馆,靠窗的位置一直坐着同一个人,已经两个时辰没动过。”
气氛瞬间冻结。
是哪份“密谕”被识破了?还是他们连日来的探查活动引起了注意?无从得知。
“不止如此,”罗子建补充道,目光扫过众人,“我绕路回来时,发现附近几条巷子的乞丐和流民似乎也换了人,虽然穿着破烂,但太‘干净’了,而且彼此间有隐蔽的眼神交流。我们很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书画铺子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刚刚因计划奏效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东厂的反应速度和布控能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是冲我们来的,还是例行搜查?”张一斌迅速移动到窗边,借助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观察,果然看到了罗子建描述的那两个“炊饼贩子”,他们的姿态确实不像寻常小贩。
“不确定。但看这包围的架势,不像是一般的摸排查访。”罗子建摇头,“更像是……已经锁定了目标。”
陈文昌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怎么办?硬冲出去?”
“外面至少有三层暗哨,硬冲等于送死。”张子斌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逃生路径,“这铺子有没有后门?或者暗道?”
“有个堆放杂物的后院,墙不高,但翻过去是哪条巷子不清楚。”店铺老板(也是他们用金银暂时收买的眼线)战战兢兢地回答。
欧阳菲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伪造圣旨的事,东厂即便怀疑,在没有确凿证据和抓到人的情况下,应该不会立刻下死手,更大的可能是抓活口审讯。这是危机,但或许……也是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就在此时,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器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一队穿着东厂番子服饰、腰佩弯刀的人,正径直朝着书画铺子走来!为首一人,面色冷峻,眼神如刀,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之上。
最后的侥幸被粉碎。目标明确,就是这里!
罗子建悄无声息地滑到门后,从靴筒中拔出一把它首,对着张一斌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保护好在最里面的欧阳菲菲和陈文昌。张一斌则深吸一口气,摆出了跆拳道的起手式,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狭小的空间,不利于他腿法的施展,但近身格斗,他亦不惧。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短暂的死寂,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砰!”
沉重的撞门声猛然响起,木屑纷飞!
张一斌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门外之人气息悠长,劲力内敛,绝非普通番子,是高手!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被撞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是拼死一战,还是……
欧阳菲菲的目光猛地投向堆满卷轴的后院方向,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再次闪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欧阳菲菲猛地压低声音,语速快得惊人:“不能硬拼!跟他们走!”
陈文昌愕然看向她。
“相信我!”欧阳菲菲眼神决绝,快速低语,“他们有备而来,抵抗必死。唯有进去,才有可能利用里面的矛盾!记得那封‘密谕’吗?”
话音未落——
“轰隆!”
铺门被彻底撞开,刺眼的秋阳和冷冽的杀气一同涌入。那名领头的东厂高手一步踏入,冰冷的目光扫过屋内如临大敌的四人,最后落在被张一斌隐隐护在身后的欧阳菲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拿下!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番子们如狼似虎地涌上。张一斌和罗子建作势欲搏,却见欧阳菲菲微微摇头,暗中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束手就擒?进入那龙潭虎穴般的东厂大牢?他们唯一的生机,难道真的在于那封自己伪造的、不知在东厂内部掀起了何等波澜的“密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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