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荫镇的入口,是一道以活体藤蔓编织的门。
不是防御工事。
是邀请。
那些脉动着翠绿辉光的藤蔓,从万年古树的主干延伸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高五丈、宽三丈的拱门。
门楣处,以木灵族古语刻着一行字。
林峰不认识那些文字。
但他看懂了。
远来者,皆是客。
青叶长老从辇车上下来。
它站在门前。
它没有回头。
只是将那双苍老的、覆着树皮般纹路的手掌。
轻轻按在门楣上。
藤蔓轻轻脉动。
如同母亲感知到归家的游子。
然后。
门开了。
不是开启。
是接纳。
那些交织的藤蔓没有向两侧收拢。
它们只是放松。
以最柔软的姿态。
将这道守护了绿荫镇三千年的门扉。
让给这支远道而来的商队。
林峰站在门外。
他看着这道门。
看着门楣上那行远来者,皆是客的古语。
看着门内那片以万年古树为核、以太初生命法则为魂、以木灵族三千年繁衍为血肉的小镇。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迈过门槛。
第一步。
脚下不是光凝石。
是树根。
那些粗如儿臂、细如发丝、在万年岁月中盘根错节的古树根系。
以最柔软的苔藓为毯。
托住他的脚步。
第二步。
头顶不是晶灯。
是叶。
那些脉动着翠绿辉光的叶片,从古树每一道枝桠垂落。
如流苏。
如珠帘。
如母亲为远归的孩子。
亲手悬挂的家灯。
第三步。
他听见了呼吸。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
不是云舒瑶的呼吸。
不是羽曦、磐石、青叶长老、二十四名木灵族护卫的呼吸。
是这座镇的呼吸。
以万年古树为肺。
以太初源气为氧。
以木灵族三千年与它共生共存的每一道根系、每一片叶脉、每一圈年轮为心跳。
一息。
两息。
三息。
每一次呼吸。
古树的根系便向地脉深处延伸一寸。
每一次呼吸。
古树的叶片便从光潮中汲取一缕源气。
每一次呼吸。
古树的年轮便多一圈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时间刻度。
三千年。
一万年。
更久。
久到曜日古国尚未建立。
久到火源族还在熔岩海边缘挣扎求生。
久到光羽族还在辉光圣殿的废墟上重建文明。
久到影族勘探队尚未踏入时隙·烬。
久到断塔废墟还是一座完整的、巍峨的、以神族万年智慧铸就的远古观测站。
这株古树。
已经在这里。
扎根。
青叶长老将商队安置在驿馆。
驿馆不是建筑。
是树洞。
古树主干上一处天然形成的、深约三丈、宽约五丈的空腔。
空腔内壁覆着极厚的、柔软的苔藓。
木灵族以活体藤蔓编织成床榻、案几、灯座。
灯座中燃烧的不是法则结晶。
是木灵族以自身生命力凝聚的生命源火。
脉动着极淡的翠绿辉光。
温暖。
安静。
以及。
某种让林峰眉心虚空中那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
本能亲近的气息。
不是法则共鸣。
是道的呼应。
洪荒有木之道。
太初有生命法则。
二者同源异流。
却在今夜。
在这座以万年古树为核、以太初生命法则为魂、以木灵族三千年繁衍为血肉的小镇中。
第一次。
相遇。
林峰没有在驿馆中久留。
他将那枚青叶长老赠予的绿荫令交给云舒瑶。
然后,他独自走出树洞。
他沿着古树根系盘绕的台阶。
一级一级。
向上攀登。
不是登高望远。
是叩问。
他需要见青叶长老。
不是以护送商队有功的客卿身份。
不是以神话级星核雏形持有者身份。
不是以任何太初万族谱系中留名或未留名的头衔。
是以。
一个从无尽混沌漂流至此、源海尽闭、道基损毁、却在眉心虚空中孕育出一枚混沌四象星核雏形的异乡人。
向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生命之一。
请教道。
青叶长老的居所,在古树最高处。
不是树冠。
是断枝。
那截直径三丈、横截面平滑如镜的断枝。
是三千年前,暗蚀魔域与曜日古国于万族丛林边缘爆发第一次大规模战役时。
被一道魔蚀炮。
削断的。
断口至今未能完全愈合。
木灵族以秘法封存了这道伤口。
不是掩盖。
是铭记。
铭记三千年前,绿荫镇十二位木灵族战士于此断枝处阵亡。
铭记它们以肉身。
为这株古树。
挡下那道足以将其主干贯穿的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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