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平三十七年十月二十四日夜,暮色裹着晚秋的湿意漫过京北府西乡村的田埂。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混着晚风掠过稻叶的轻响,在村落间织成一片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根细弦轻轻拨弄着夜色。田埂边的狗尾草沾着夜露,垂着脑袋,草尖的露珠坠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偶尔有夜鸟掠过稻田上空,翅膀带起的风拂过沉甸甸的稻穗,晃出一片细碎的金光,又很快隐入沉沉夜色。乡间的土路被夜雾打湿,泛着淡淡的暗色,路边的野草肆意生长,缠着田埂的边角,守着村落里零星的灯火。
西乡村百姓公社附属中学的红砖校舍,在路灯暖黄的光晕里透着质朴的质感。墙面上刷着“公平赴考 不负耕耘”的白漆标语,被夜露浸得有些发旧,白漆边缘卷了边,被风磨得微微发毛,却依旧清晰,像村里老人刻在树干上的记号,一笔一画都带着沉甸甸的期盼。校舍的红砖被岁月磨得温润,墙根处爬着几株爬山虎,叶子半绿半黄,脉络里凝着夜露,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朦胧的色块。校门口的石狮子是公社早年请匠人雕的,狮身落了层薄灰,鬃毛的纹路里嵌着泥土,却依旧端正地守着校门,旁边挂着的“西乡村百姓公社附属中学”木牌,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木牌上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能看清每一笔笔画。
林织娘搭乘的考务专用车辆,驶过城区与乡村交界的土路时,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与京北府城区平整的柏油大道相比,这段乡间土路坑洼不平,车身时不时便会颠簸晃动,放在副驾座的密封考务文件袋被颠得反复撞向车窗,发出轻轻的闷响。驾驶座的考务专员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脊背绷得笔直,双眼紧紧盯着前方坑洼的路面,指尖攥着方向盘的力道极重,指节微微泛白,时不时抬手擦一把额角的汗,夜色里,他的额角泛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段路他已经往返了三趟,连夜往返于城区考务司与乡村考点之间,双眼早已布满红血丝,却始终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想着平稳将林织娘送至驻地。
车辆抵达西乡村考点周边的考务驻地时,已是戌时初刻。驻地是公社腾出的两间闲置瓦房,坐落在稻田的边缘,离考点不过半里路,被成片的稻田环绕着,推门便能闻到稻穗的清香。瓦房的屋顶是青瓦铺就,瓦缝里塞着干枯的稻草,用来遮挡风雨,墙面是黄泥糊的,被经年的雨水浸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像蜿蜒的细线,墙角长着几株不起眼的野草,透着乡间独有的生机。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混着稻秆的清香飘了进来,屋内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两张木板床拼在一起当作床铺,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没有半分褶皱;一张旧木桌摆在窗边,桌腿松动,用粗铁丝缠了两道加固,防止伏案时摇晃;桌上整齐放着次日西乡村与东吴村考点的巡考流程表、考场分布图,还有一叠密封的考务文件,文件袋上盖着考务司的红色印章,边缘贴着一次性封条,封条平整无褶皱,没有半点破损或篡改的痕迹。
桌角摆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凉白开,碗沿沾着几粒米,想来是之前值守的考务人员匆忙用餐后留下的,还没来得及清洗。墙角放着一个竹编的筐子,里面装着五六个圆润的红薯,表皮带着泥土,是公社的村民特意送来的,说是夜里天凉,给考务人员垫垫肚子、暖暖身子。林织娘走到桌边,指尖轻轻拂过流程表上的字迹,纸张带着淡淡的油墨味,是刚打印出来的,边缘还有些毛边,显然是考务人员连夜赶制、核对后,第一时间送至驻地的。
考务专员将密封袋递到林织娘手中,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却依旧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没有半点含糊:“林议长,西乡村百姓公社附属中学考点设六楼27至30考场,东吴村百姓公社附属中学考点设三楼12至18考场。明日早间交通专线调整,3号线与5号线新增考生运输时段,早7点至9点、午11点30分至14点30分、傍晚17点至19点,地铁优先运送考生,十辆乡村考生公交依旧停靠各村镇集散点,直达两个考点。考务证件、应急手册已全部交接,您的巡考区域与职责已标注在流程表上,明日清晨六点,西乡村考点考务办集合,不得延误。”
他递出密封袋时,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长时间驾车、奔波筹备,手臂与手指的肌肉早已僵硬发酸。林织娘指尖划过密封袋上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清晰工整,没有丝毫模糊,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封条边缘,确认封条粘贴牢固、无任何破损后,稳稳接过,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回应。她的目光落在考务专员的手上,那双手布满了厚实的老茧,指缝里还嵌着些许未洗净的灰尘,手背有几处细小的划痕,显然是刚从考点的校舍修缮、考场布置现场赶过来的,满是奔波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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