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面露疲惫，低头看向跪地的老皇后，“梓童陪着朕多年，也确实做了不少让朕伤心的事，翻开历朝历代的史书，几个皇后能像你这样，做了几十载稳稳当当的。”
“陛下觉得这是恩宠臣妾？”
老皇后双目之中，全是恨意，“陛下啊，四十载夫妻，臣妾就落得这么个下场！悲乎哉！”
“今日你和太子想着动用东宫上下可调人手，欲行逼宫，可想过与朕四十年的夫妻？”
老皇后闻言，缓缓磕头下去，“陛下，这是您逼臣妾的。”
多说无用。
老皇帝摆了摆手，“你日日巴不得我早死，让刘隽以东宫太子登顶大宝，可惜啊，梓童，大荣的江山怎可能交给这样的草包！”
草包太子，再说不出半个字。
老皇后欲要再说，可老皇帝已懒得理会，挥了挥手，禁军护卫入殿，把皇后太子一党全部押解下去。
做完这一切，老皇帝也没了力气。
众人跪地，请辞离去。
段不言跟随众人走到殿外，又听得张如意疾步追了出来，“郡主留步。”
“如意伯伯？”
“入殿伴驾！”
话语不客气， 段不言轻哼，“今儿我也委屈呢。”
睿王和凤且齐齐推了她一把，“莫要抗旨，快去！”段不言翻了个白眼，挣脱开睿王的手，“避嫌！ 我可跟你没关系！”
说完，单手搭在张如意的手臂上，拄着拐杖往紫宸殿走去，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再没有半分老皇帝夺取臣妻的想法。
段不言，竟然是皇长孙女。
虽说陛下和睿王绝不承认，但一切都说得通了，刘敏气得带王妃孩子，转头离去。
倒是刘汶，摸了摸下巴，子虚乌有的事儿，竟然是真的？
众人各怀鬼胎，殿内，老皇帝挪到内殿，靠在软榻上，双目紧闭，不知是睡着还是没睡。
段不言依照规矩，屈膝行礼。
“陛下——”
想说两句宽慰的话，但她实在说不出，大仇得报的她，能压住上扬的唇角，已用了全部力气。
张如意瞧着她这不争气的样子，悄无声息的给她后背一记，段不言马上挺直腰背，“陛下，剔除身上的毒瘤是很疼痛，但长久看来，陛下此举，甚是英明。”
呵！
老皇帝也没睁开双眼，只开口说道，“段不言，去年你父兄伏法后，听说你还寻了短见？”
这个啊！
原主那蠢货搞的。
但段不言不能这么说，她被张如意安排坐下后，如实说道，“被气到了，那时凤且搞了个小妾回来，交给她管事。这姑娘目光短浅，生出恶心我的行径， 一时被逼得无法，想着父兄也死了，索性一条绳跟着去了干净。”
“没出息。”
段不言重重点头，“对，就是没出息，所以醒过来后，我也不客气，大杀四方，发现重拳之下，人人都乖巧了，包括凤且。”
哼！
老皇帝缓缓睁开双目，敛下双目之中的沧桑，看着段不言，“可有滥杀无辜？”
段不言歪着头，想了半天。
“那倒是没有，我虽说脾气暴躁，但还是长了一颗善良的心。”
善良？
老皇帝瞥了她一眼，“今日闹剧，寻了你做筏子，可生气？”
这个！
段不言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方才摇头，“还好，生死之争，自来如此，虽说手段下作，杜撰我的身份，污蔑我父王母妃，行径让人作呕。 但是——，生死跟前，有用就行。”
哼！
“你倒是想的明白。”
段不言点点头，“陛下，那滴血认亲就是个幌子，清水里动点手脚，别说我和睿王殿下的能融，和如意伯伯、宫殿内外随便抓个人来，都能融。”
“如何动手脚？”
“加点明矾，这玩意儿到处都是。”
老皇帝看着她，“不会多想你的身世？毕竟那是皇后和太子所言——”
“陛下，今儿您生辰，别太过虑，我段不言都长这么大了，父母双亡，兄长也被朝廷砍了头，孤家寡人一个，压根儿就不在意这些。”
“不稀罕做个公主的？”
段不言呲牙，“陛下，您如今已给了我郡主的封号，再说我就是个粗人，只爱打打杀杀策马奔腾，也不是个有规矩的人，郡主这封号足够了。”
“不喜权利？”
“脑子不够，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在我这里能用一个拳头解决的，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遇到打不过的呢？”
“陛下，要不说我这人运气不错，而今就打不过两个人，一个大宝山的老祖父，但他宠爱我，给我做饭，藏酒也被我吃了不少。另外一个，就是如意伯伯了。”
说完，还攥着张如意的袖子，生拽着走了半步。
老皇帝一肚子烦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欲要起身，张如意赶紧上前，扶着他坐起来。
“过些时日，凤且身子好转，你们夫妻还是回曲州府去？”
“嗯！”
段不言点点头，“我就看不得凤且打仗，犹犹豫豫，而今西徵的王子都被我大荣俘虏，若是不服，再打就是。乘胜追击，孩子都懂的道理，他倒是好，磨磨蹭蹭的。”
“你就知鲁莽行事！”
“陛下容禀，我知凤且被人怀疑通敌，西徵那边内讧严重，谈判方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停滞，但依我所见，痛打落水狗，就得补补追击，缓过来后的西徵，也是劲敌。”
“你这般好战，那朕更不能让你回去了。”
嗯哼？
段不言不解，瞪大眼睛看着老皇帝，若说这美人吧，天然就有优势。
若段不言顶着末日那张沧桑大脸， 如此表情，只会让人觉得瘆得慌。
可如今段不言鹅蛋脸本就娇俏，再加上她豪迈的气质，倒是让老皇帝起不了责怪她的心。
“朕到这个岁数，也没几日可活，让凤且回去，你留在京城。”
苍天！
张如意拽着段不言就跪倒在地，“陛下是与天同寿，岂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大荣江山百姓，还指着您呢。”
段不言腿脚不便，跪得乱七八糟。
本要嘟囔几句，却被张如意一掐，赶紧改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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