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迟疑过后,还是缓缓开口,语气坦诚,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我说实话,如今的玉家,非但没有大功,反而有大过。”
玉景承的身体微微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有反驳,只是轻声道:“说说看,有何大过。”
“如今的玉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天下的玉家了。” 林柏垣叹了口气,缓缓细数,语气沉重,“主家奢靡无度,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宗室子弟仗着皇姓,欺压良善,作恶多端,无人管束;朝堂之上,权臣当道,党争不断,不顾国家安危,只顾一己私利;边境军粮被克扣,将士们连温饱都难以维系,而玉家嫡系,却在京中醉生梦死……”
他一句句说着,没有丝毫隐瞒,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玉家的弊病,也戳中玉景承的痛处。
“这些年,玉家带给百姓的,不是安宁,而是苦难;带给帝国的,不是稳固,而是隐患。如今流言四起,人心涣散,与其说是南方劫主逼得玉家走投无路,不如说是玉家自己,耗尽了民心,耗尽了国运。”
林柏垣说完,便静静看着玉景承,等着他的回应,却发现对面的人,脑袋微微垂着,双眼紧闭,呼吸渐渐平稳,竟是已经睡着了。
林柏垣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玉景承身边,想要扶他回屋休息。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玉景承手臂的瞬间,一直 “熟睡” 的玉景承,手指忽然微微动了动,趁着身体微倾的瞬间,将一张褶皱的纸条,飞快地塞进了林柏垣的衣襟内侧,动作隐秘而迅速,随即又恢复了熟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醉酒后的无意识举动。
林柏垣的身体一僵,指尖瞬间察觉到衣襟里的异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立刻取出纸条,只是不动声色地扶住玉景承,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去屋内休息。
玉景承的身体很沉,眉头依旧紧锁,嘴里偶尔发出几句模糊的呓语,却始终没有醒来。
将玉景承安置妥当,盖好被褥,林柏垣才带上房门,悄然离去。
夜色深沉,雨雾未散,林柏垣坐上马车,示意车夫驱车离开王府。
车厢内一片昏暗,他才缓缓抬手,从衣襟里取出那张纸条,借着车外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来不是王爷的字迹,更像是幼童的字迹,十分仓促,甚至差点戳破纸张,只写了两个字——禁区。
难道是王爷的灵兽写的字?
林柏垣盯着这两个字,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满是疑惑。禁区?是哪个禁区?大宸边境的极乐土?还是其他隐秘之地?
他细细回想玉景承入宫后的反常,回想他刚才醉酒后的追问,回想他塞纸条时的隐秘,脸色越发凝重。
这件事,定然和陛下深夜召见有关,而且是足以威胁到玉家、甚至威胁到整个帝国的大事。
玉景承之所以不直接明说,反而借着醉酒的幌子塞纸条,想必是受到了某种限制,不能开口提及,这张纸条,怕是他在皇宫之中,趁着无人注意,让自己灵兽偷偷写下的。
刚才玉景承反复追问玉家是否有大功,恐怕也不是随口一问,而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要不要让他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毕竟,一旦触及这个秘密,或许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林柏垣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 “禁区” 二字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却清楚,玉景承既然冒着风险把纸条给他,便是对他最大的信任,想让他去做决定。
马车在雨雾中缓缓前行,驶向夜色深处,车厢内的沉默,比窗外的风雨,还要沉重。
...
...
镇沙关的议事厅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外界的黄沙漫天、寒风呼啸截然不同。
洛光与老将军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热茶和热酒,袅袅酒茶香驱散了厅内的沉闷,两人正低声谈论着帝国内部的局势。
从老将军口中得知,已经有不少世家打算举起义旗推翻玉家的统治,只是奈何找不到洛光在哪,想要投靠都没机会。
“薛先生打算什么时候站出来?”老将军试探性说道:“已经有不少世家询问您的位置,想要过来投奔。”
洛光端起热茶,摇头说道:“不急,再等等。”
猫咪的精神种子还没遍布各个郡府,现在站出来虽然有很大的成功率,但还不是百分百。
老将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如今局势已然明朗,玉家气数已尽,正是您站出来振臂一呼的好时机,为何还要再等?”
“我还没有做好最后的准备。”洛光缓缓说道:“再者,那些想要投奔的世家,心思各异,有真心想要匡扶天下的,也有想趁机谋利的,若此刻贸然接纳,难免会留下隐患。不如再等一段时间,看清各方心思,筛选出真正可用之人。”
老将军闻言,心中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薛先生考虑周全。”
两人转移话题,从边境的防务,聊到各州郡的民生,又谈及麾下士卒的训练情况,议事厅内的氛围,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平和。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两人聊到如何安抚边境流民之时,一直安安静静卧在洛光身侧布袋里歇息的灵龟主,突然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一般,从布袋里窜出来。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了?”
“大宸帝国的国运发生动荡,像是有什么涉及整个帝国的事情要发生了。”
灵龟主看向天空,虽然它断去了和国运的联系,但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是让它注意到了国运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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