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都别吵了。”
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两位族老瞬间安静下来。
“灵龟主性子谨慎,数百年来的谶语从未出过错,能逼得它弃壳而逃,可见我玉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皇帝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可神色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既然山河社稷鼎舍弃了玉家,那我玉家自然也要舍弃它,引入新的帝国重器,取而代之!”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轰然炸响。
玉景承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止是玉景承,殿内所有玉家宗亲,全都面露惊色,那位白发族老下意识开口:“陛下,万万不可!山河社稷鼎乃国之根本,舍弃它,我玉家便没了天命加持,到时候只会沦为乱臣贼子啊!”
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狠绝:“乱臣贼子又如何?若连宗族都保不住,留着那所谓的天命,又有何用?”
他缓缓起身,龙袍垂落,周身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场:“朕所说的新重器,并非什么器物,而是禁区【极乐土】。”
“极乐土?!”众人齐声惊呼,脸上的惊愕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
谁都知道,【极乐土】是大宸帝国的死敌,千年来不知道和这个禁区打了多少次,每次都要倾尽兵力,才能将其打退,从未敢有半分松懈。
“陛下,不可!极乐土乃是祸端,当年先祖耗尽心血才将其封印,若是放开限制,让它们涌入帝国,百姓必将遭受灭顶之灾,我玉家也会万劫不复啊!” 另一位族老急忙跪地劝谏,语气急切。
皇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百姓?如今世家离心,百族倒戈,南方劫主虎视眈眈,再过不久,我玉家都要覆灭了,还管什么百姓?”
他缓步走下龙椅,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早在半年前,极乐土的人就找过朕。他们告诉朕,灭世之劫将近,无论是玉家,还是那些世家,没有人能逃脱这场灭世之劫。”
说到这里,皇帝的眼中闪烁不定,说道:“而且加入【极乐土】还有一个好处,能摆脱这副孱弱的躯体,变成实力强大的异类,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
“他们已经向朕许诺,” 皇帝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意味,“只要朕放开边境,让它们吞噬整个大宸的国运,到时候便让我玉家一族在【极乐土】中继续做皇族,依旧执掌权柄,享受无尽尊荣,比如今的日子,还要风光百倍。”
殿内死寂无声,所有人都被皇帝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
有人面露贪婪,眼中闪烁着对永恒生命与权力的渴望;
有人面露惶恐,连连摇头,却不敢再开口劝谏。他们清楚,皇帝心意已决,此刻反驳,只会引火烧身。
玉景承怔怔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他终于明白,陛下这半年的 “卧病”,根本不是真的生病,而是暗中与极乐土勾结,盘算着这桩卖国求荣的交易。
舍弃山河社稷鼎,引入禁区【极乐土】,哪里是为了保全玉家,分明是皇帝为了自己的永恒生命,不惜牺牲整个帝国,牺牲所有玉家宗亲,牺牲天下百姓!
他看着龙椅下方,那位神色贪婪、侃侃而谈的帝王,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他坚守的玉家,这就是他效忠的陛下,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引狼入室,沦为禁区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玉景承从皇宫里出来,灵魂上多了一道枷锁。
那是皇帝为了保密设下的灵魂禁锢,冰冷而霸道 —— 不准他们向任何人提起极乐土的交易,不准泄露半句相关消息,否则,禁锢便会瞬间爆发,彻底摧毁灵魂,魂飞魄散。
夜风寒凉,夹杂着细密的雨雾,打湿了衣袍边角,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让玉景承意外的是,林柏垣依旧呆在自己的王府庭院里,独自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壶温酒,一盏孤灯,静静观望着漫天雨雾,仿佛早已笃定他会回来,一直在此等候。
“王爷,您回来了?”
林柏垣听到脚步声,缓缓转头看去,目光落在玉景承身上,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王爷的脸色凝重如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不由得询问道:“陛下可是出了什么难题给王爷?”
玉景承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走到他对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温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见到这一幕,林柏垣便知他不愿多言,也不再追问,只是默默拿起酒壶,为他斟满酒杯。
一杯接一杯,温酒渐渐变凉,雨雾愈发浓重,两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和窗外雨声的淅沥,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玉景承喝得又急又猛,眼底渐渐泛起醉意,却依旧紧锁着眉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终于,他放下酒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涣散地看向林柏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恍惚,轻声问道:“柏垣,你说…… 我玉家,对这天下,是否有大功?”
林柏垣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语气郑重:“自然是有大功。当年玉家先祖披荆斩棘,扫平乱世,建立大宸帝国,让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若无玉家,便无今日的大宸,这份功劳,足以载入史册。”
“那是先祖的功劳。” 玉景承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与茫然,再次问道:“我问的是,如今的玉家,是否对帝国有大功?”
林柏垣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心中已然明白,王爷今日入宫,定然是得知了什么惊天秘密,此刻的他,不是在问玉家的功过,而是在问自己,坚守这样一个玉家,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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