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山的深处,藏着一间孤零零的守林屋。木屋依山而建,屋顶覆盖着青瓦,墙角爬满了青苔,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护林点”三个字。守林人老秦,在这里守了二十五年,从三十出头的壮汉,变成了两鬓斑白的老人。
老秦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青龙山的晨雾、晚霞,还有漫山遍野的树木。他的日常,就是清晨扛着巡山杖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巡查,看看有没有火情,有没有盗伐的痕迹,傍晚回到守林屋,烧一壶热茶,就着咸菜吃一碗糙米饭,日子过得简单而孤寂。
守林屋的窗台上,摆着一盆野兰花,是老秦在巡山时发现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移栽到花盆里,每天浇水、松土,这盆兰花成了他枯燥生活里唯一的亮色。屋角的木架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信号时好时坏,却是老秦了解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
这天午后,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老秦正在屋里整理巡山日志,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女孩的哭声。他连忙起身开门,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衣服紧贴着身体,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
“大爷,求求您,救救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停地发抖。
老秦愣了一下,连忙把女孩让进屋,递给她一条干毛巾:“别急,先擦擦脸,喝杯热水暖暖身子。”
女孩叫林溪,是城里来的大学生,跟着户外俱乐部来青龙山徒步,没想到中途和队友走散,又遇上了暴雨,迷了路。她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又冷又饿,看到守林屋的灯光,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老秦给林溪煮了一碗热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林溪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大爷,谢谢您。我以为我再也走不出去了。”
“别怕,有我在。”老秦的声音很沉稳,“等雨停了,我送你下山。”
接下来的几天,暴雨一直没停。林溪只好留在守林屋,跟着老秦一起生活。老秦巡山时,她就留在屋里打扫卫生,给兰花浇水;老秦回来后,她就帮着烧火做饭,听他讲山里的故事。
老秦的话不多,但讲起青龙山的一草一木,却滔滔不绝。他知道哪棵树上有松鼠的巢穴,哪片山谷里有最多的野草莓,哪块岩石下藏着珍贵的药材。林溪听得入了迷,她从未想过,这座看似荒凉的深山里,竟藏着这么多秘密。
闲聊中,林溪得知,老秦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妻子温柔贤惠,女儿活泼可爱。可二十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烧毁了大半个青龙山,也夺走了他妻子和女儿的生命。从那以后,老秦就成了一名守林员,他说,他要守着这座山,守着妻子和女儿的坟墓,不让悲剧再次发生。
林溪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看着老秦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眼角深深的皱纹,突然明白了他坚守的意义。
雨停了,天空放晴。老秦准备送林溪下山。临走前,林溪看着窗台上的野兰花,犹豫了一下,说:“大爷,这盆兰花真好看,我能给它拍张照吗?”
老秦笑了笑:“当然可以。”
林溪拿出手机,给兰花拍了张照,又给老秦和守林屋拍了一张合影。“大爷,我会想您的。我以后一定会来看您。”
老秦点了点头,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林溪:“这里面是一些野核桃和山枣,你带着路上吃。下山后,好好生活,别再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林溪接过布包,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对着老秦深深鞠了一躬:“大爷,谢谢您的照顾。您也要保重身体。”
老秦送林溪走了两个多小时,直到看到山下的公路,才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安全了,你沿着这条路走,就能找到镇上。”
“大爷,再见!”林溪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秦的身影站在山路尽头,像一尊守护山林的雕像。
回到城里后,林溪把照片发到了网上,写下了老秦的故事。没想到,帖子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被老秦的坚守和善良打动,纷纷表示要来看望他,还有人给守林屋寄来了物资。
林溪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每个月,她都会抽时间来看望老秦,给她带一些城里的生活用品,听他讲山里的新鲜事。她还组织了一些志愿者,来青龙山开展植树活动,帮老秦减轻巡山的负担。
守林屋渐渐变得热闹起来。有人来送米送面,有人来帮忙修缮房屋,有人来听老秦讲山火的故事,有人来感受深山的宁静。老秦的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他依旧每天巡山,只是身边多了一些陪伴的身影。窗台上的野兰花,在众人的照料下,开得越来越茂盛,花香弥漫在守林屋的每个角落。老式收音机里,依旧播放着断断续续的新闻,但老秦已经不再依赖它来了解外面的世界,因为林溪和志愿者们,会把城里的新鲜事一一讲给他听。
这天,林溪又来看望老秦。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大爷,政府要在青龙山建立自然保护区,还要建一个生态博物馆,以后会有更多人来保护这座山,您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老秦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着漫山遍野的树木,看着远处的云海,心里充满了欣慰。二十五年的坚守,终于换来了回报。他知道,妻子和女儿在天有灵,也会为他感到高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守林屋上,给木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老秦和林溪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群山,聊着天。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老秦拿起巡山杖,站起身来。他的背影依旧挺拔,眼神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他会一直守着这座山,守着这间守林屋,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美好。而林溪和那些志愿者们,会把这份守护延续下去,让青龙山永远青翠,让深山里的温情永远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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