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环抱的山坳里,藏着一间简陋的竹编作坊。作坊门口堆着长短不一的竹子,墙角挂着各式各样的竹制品——竹篮、竹筐、竹席、竹扇,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这些竹制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作坊主人老程,大家都叫他程篾匠,七十多岁的年纪,背微驼,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粗大,却灵活得很。他守着这门竹编手艺,一守就是一辈子。
老程的手艺是祖传的,从选竹、破篾、蒸煮到编织,每一步都精益求精。他选竹只选三年生的毛竹,纤维坚韧,不易开裂;破篾时薄如蝉翼,粗细均匀;编织时经纬交错,疏密有致。他编的竹篮,结实耐用,能装重物;编的竹席,光滑透气,夏日解暑;编的竹扇,扇面匀称,风量大而柔和。
如今的年轻人,大多偏爱塑料、金属制品,觉得竹制品笨重、不美观。只有村里的老人,还会来找老程做些竹活,说老程的竹制品,用着踏实、舒心。老程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建材店,多次劝他关了作坊,跟他去城里享清福。可老程每次都摇头:“这竹编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
这天上午,老程正在作坊里破篾,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孩,背着背包,站在作坊门口,好奇地往里张望。“大爷,您这竹编真好看!”女孩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
老程抬起头,打量着她。女孩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汗水,看起来是从城里来的。“你要买竹编?”老程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叫夏雨。”女孩笑着说,“我专门来乡下采风,寻找传统手工艺的灵感。您这竹编手艺太厉害了,我能跟您学吗?”
老程愣了一下,有些意外。这些年,不少人来问过,可没一个能坚持下来的。“这手艺苦,又枯燥,要学很久才能入门。”老程说。
“我能坚持!”夏雨用力点头,“我觉得这门手艺太珍贵了,不想让它消失。我想把它融入我的设计里,让更多年轻人喜欢。”
老程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教你。但丑话说在前头,学手艺要诚心,不能半途而废。”
接下来的日子,夏雨每天都来作坊。她跟着老程选竹、破篾、蒸煮,一开始,她连破篾都破不好,篾条要么粗细不均,要么容易断裂。老程耐心地教她,手把手地指导,告诉她破篾要顺着竹子的纹理,用力要均匀。夏雨学得很认真,手上磨出了水泡,贴上创可贴继续练;胳膊酸了,揉一揉接着来。
老程教得认真,从基础的平纹编、斜纹编,到复杂的提花编、透空编,每一种技法都细细讲解。夏雨学得专注,笔记记了满满一本,遇到不懂的就反复请教。作坊里,常常能看到一老一少的身影,老程在前面示范,夏雨在后面模仿,竹篾在他们手中翻飞,像灵活的游蛇。
夏雨把学习竹编的过程拍了下来,配上文字,发到了网上。没想到,这些充满乡土气息的视频很快引起了关注。很多网友被这古老的手艺和老程的坚守打动,纷纷留言说想购买老程的竹制品,想了解更多竹编的知识。还有些年轻人表示想来学习,让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老程的作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专程来买竹编,有人来体验竹编的乐趣,还有些学生来做社会实践。老程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他给大家讲竹编的历史,讲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讲每一件竹制品背后的故事。
夏雨也没闲着,她把竹编元素融入设计,推出了一系列文创产品:竹编笔记本、竹编台灯、竹编首饰盒……这些产品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她还帮老程开通了线上店铺,让竹编产品走出了大山,销往全国各地。
老程的儿子得知后,特意回了一趟家。看着热闹的作坊,看着父亲脸上的笑容,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坚持。“爸,我错了。”儿子说,“以后我来帮您,把竹编手艺发扬光大。”
老程笑了,眼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这门手艺,终于有了传承。
三个月后,夏雨的毕业设计展在城里举办。她的作品以“竹语新生”为主题,将传统竹编与现代设计完美融合,赢得了评委和观众的一致好评。展览现场,还专门设置了竹编体验区,很多人排队体验编织,感受传统手艺的魅力。
夏雨在展览现场,给老程打了个视频电话。“程大爷,谢谢您!我的毕业设计获奖了!”夏雨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老程看着视频里热闹的场景,看着那些年轻人对竹编的喜爱,眼眶有些发红:“好,好啊!这门手艺,终于有人喜欢了。”
展览结束后,夏雨回到了山坳。她和老程的儿子一起,对作坊进行了改造,保留了传统的编织区,还增加了展示区和体验区。作坊的名字,也改成了“竹韵工坊”。
开业那天,村里的人都来捧场。老程穿着新做的蓝布衣裳,站在门口迎接客人。夏雨和老程的儿子,忙着给客人介绍产品、讲解手艺。阳光洒在作坊的院子里,竹制品在风中轻轻晃动,竹影婆娑,像一幅流动的画。
老程坐在作坊里,手里拿着一根竹篾,正在编织一个竹篮。他的动作娴熟,竹篾在他手中翻飞,很快,一个精致的竹篮就初具雏形。他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满足。
他知道,竹影里的老作坊,故事还会继续下去。这门古老的竹编手艺,将会一代代传承下去,永远不会消失。而那些年轻的身影,那些创新的想法,正为这门手艺,注入新的生机与希望。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竹林里,给翠绿的竹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老程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像竹编上的花纹,质朴而温暖。作坊里,竹篾碰撞的声音,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在山坳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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