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没有理会裴旭的质问,目光转向韩勇:“韩统领!”
“末将在!”
“你立刻返回城头,请几位偏将协同指挥城防,”容与声音清晰而有力,“殿下的伤势不要透露出去,前线由你韩勇坐镇,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韩勇毫不犹豫,抱拳领命。
他深深看了一眼容与,随即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帅府。
容与这才转向裴旭,目光平静无波:“殿下,韩统领说得对。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前线有韩统领在,您不必担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您是主帅,当以大局为重。若因小伤延误,导致日后无法执掌帅印,才是对拒马关最大的不负责任。”
她不再多言,对军医道:“动手吧。小心些。”
见军医点头,容与又对裴旭身边的亲兵道:“你们,扶稳殿下。”
裴旭看着容与那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听着她那句“以大局为重”,胸中的怒火竟奇异地平息了几分。
他明白,容与和韩勇都是对的。
此刻,见容与安排得妥当,他挣扎了一下,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
军医松了口气,连忙拿起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取箭。
“呃……”箭头被触碰到时,裴旭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汗水瞬间浸湿了鬓角。
他想着军务,便拒绝了军医给他上麻沸散。
容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双冷静的眼眸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闪而过。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一旁闲着的亲兵:“给殿下擦擦汗吧。”
那亲兵连忙接过,小心地为裴旭擦拭额角的汗水。
整个帅府内,只剩下军医紧张的呼吸声和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军医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裴旭左臂的伤口。
箭簇深陷在臂肌之中,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剧痛。
裴旭紧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浸湿了鬓角。
他脸色苍白,却强忍着不发出痛哼,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旁的亲兵拿着干净的布巾,小心地为裴旭擦拭额角的汗水。
容与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如水,看着军医的动作,也看着裴旭强忍痛楚的脸。
“殿下,”容与的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此次金兵攻势比以往都要凶猛,穆图扎似乎有些孤注一掷了。”
裴旭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军医正在尝试用镊子夹住箭簇。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随即强自镇定下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哼……孤注一掷?他……他是在抢时间!”
“抢时间?”容与目光微凝。
“对!”裴旭咬着牙,眼神锐利,“北金老汗王,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集中精力对抗着疼痛,也似乎在组织语言:“北金大汗膝下,四个成年的台吉……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裴旭每说一句,都伴随着军医的动作带来的剧痛,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在分析一盘复杂的棋局:“老汗王时日无多,四个儿子都在暗中角力,穆图扎他……他需要一场大胜,一场足以压过巴图稳重、盖过乌云勇猛、震慑朝鲁母族的大胜!来向整个草原证明……他,才是最合适的汗位继承人!”
“所以……”容与接口,声音清越,“他选择了拒马关?这块看似最硬的骨头?”
“没错!”裴旭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拿下拒马关,打通南下门户……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汗位之争中……嘶,占据绝对优势!甚至能裹挟大胜之威,一举压服其他兄弟!”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他也怕,怕久攻不下,怕损兵折将,怕被其他兄弟趁虚而入……尤其是巴图,巴图坐镇王庭,手握重兵,随时可能给他……背后捅刀子。还有朝鲁……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所以……他最近攻势愈发猛烈,甚至不惜代价,是在抢时间?想在老汗王彻底倒下之前拿下拒马关,奠定胜局?”
“对!”裴旭肯定道,“他在赌!赌我们撑不住,赌他能在后院起火之前结束战斗!”
“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们都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本质——它不仅是国战,更是北金内部权力倾轧的延伸。
穆图扎的疯狂进攻,背后是争分夺秒的汗位之争——他耗不起。
“那殿下以为……”容与沉吟片刻,缓缓道,“这场仗还能打多久?”
裴旭沉默片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穆图扎拖不起,他比我们更急。”
“只要我们能顶住……他这波最疯狂的进攻,挫其锐气,让他看不到速胜的希望,他就不得不……考虑退兵,或者,至少转为围困。”
容与微微颔首,接道:“因为他必须留足力量,回去应付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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