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犹豫的当口,病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谢景哲拉着神色萎靡的吴羽凡走了出来,并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谢景哲回头,对着病床上侧过脸、拒绝交流的柳寒玉,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了一句:
“寒寒,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一切都有我们在,我们会……解决好的。”
这句话像是承诺,又像是自我安慰。
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门一关上,吴羽凡一直压抑的情绪和对父母的不满,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看向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的父母,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质问:“爸,妈,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逼得她差点……差点出事?!”
吴母被他眼中的痛苦刺得一颤,连忙上前一步,眼中也含了泪:“不是的,小凡!妈怎么会想要这样的结果!寒寒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们疼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想伤害她?”
她说的也是实话,之前的愤怒更多是出于对儿子“受辱”的心疼和对传统被颠覆的震惊,并非针对柳寒玉本人。
“可你们已经伤害到她了!” 吴羽凡声音提高,带着哭腔,“她差点流产!妈,你明白吗?如果我们有的选,如果我们能轻易割舍,早就选了!不会等到今天,更不会弄成这样!”
他将自己长久以来的挣扎和无力,嘶吼了出来。
“好了,别说了。” 谢景哲出声打断了这即将再次升腾的冲突。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但冷静地安排道:“羽凡,你先带伯父伯母回去安顿下来。折腾了一上午,你们一路赶过来,午饭也没怎么吃,肯定累了。有什么事,等大家都休息好、冷静下来再说。”
他看向吴羽凡,眼神示意他先安抚父母,从长计议。
接着,他又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谢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姐,麻烦你跟他们一起回去,在附近找个条件好点的酒店先住下。爸妈那边……我会自己找时间跟他们说清楚的。”
他直接表明了自己会处理自家父母的立场,不希望谢琪过多介入或传递可能有偏差的信息。
谢琪抱着手臂,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讽刺和疏离:“随你。我也懒得去说,这算什么光彩的事吗?”
她的话像一根刺,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去反驳。
“行了,羽凡,听我的,先回去。” 谢景哲再次强调,拍了拍吴羽凡的肩膀,“明天你早点过来换我。”
吴羽凡还想反驳,还想留在医院,但他看着父母疲惫而担忧的脸,又想起柳寒玉刚才拒人千里的模样和医生“必须静养”的警告,知道此刻自己留下或许只会让她更烦乱。
而父母这边,确实需要他亲自去安抚和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不舍和忧虑,点了点头:“那……行吧。我们先回去。” 他又看向紧闭的病房门,补充道:“我等下送晚饭过来。”
“可以。” 谢景哲简短地应下。
吴羽凡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里面那个脆弱却倔强的人儿,然后才走在前面,带着父母跟谢琪,离开了医院走廊。
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谢景哲独自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病房内,是身心俱疲、拒绝交流的柳寒玉;病房外,是暂时退去却远未解决的家庭风暴和情感困局。
短暂的宁静之下,是更深的疲惫和茫然。但至少,眼下,她需要休息,而他们,也需要时间,去思考这几乎无解的未来。
谢景哲在病房外寂静的走廊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需要平复自己的心绪,也需要给柳寒玉一点独处的时间,直到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归于一种冷静的节奏,他才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午后三点多的阳光斜斜地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寒玉依旧保持着面朝里的侧躺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般。
但谢景哲知道她没有睡,那过于平稳的呼吸和微微紧绷的肩膀出卖了她。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单薄的身影,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知道她从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尽管打了营养针,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寒寒,” 他开口,声音放得极轻,“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我让羽凡等会儿送饭过来,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柳寒玉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依旧紧闭着眼睛。
对她而言,睁眼与闭眼并无区别,黑暗是永恒的底色,而此刻,她更愿意用这层黑暗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谢景哲并不气馁。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没有试图去触碰她,只是用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缓缓开口:“我所认识的柳寒玉,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她是聪明的,甚至有点小狡猾。她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敢做,也敢当。她会害怕,会迷茫,但绝不会让自己长久地陷在牛角尖里出不来。”
他注意到,当他提到“敢做敢当”时,柳寒玉的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听进去了就好。
谢景哲继续说着,语气沉稳,像在剖析一道难题:“寒寒,钻牛角尖是最要不得的,这个道理,我想你自己比我更明白。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当初我们决定以这种方式走下去的时候,心里就该清楚,迟早要面对今天的局面,不是吗?”
他没有回避问题的核心,而是将责任共同承担,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没有错,寒寒。我们也没有错。”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之间,只不过是不巧又恰巧地,互相都爱着对方,爱得深了,爱得放不下了而已。这能算是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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