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体育中心西侧的老器材室,上午九点的阳光斜斜切过积灰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被穿堂风卷着打旋,撞上墙角堆着的旧篮球架发出“簌簌”轻响。器材室东侧靠墙摆着三排铁架,最上层码着泛黄的记分牌,中间层堆着漏气的排球,最下层的塑料筐里混着生锈的铅球和断弦的羽毛球拍。空气里飘着一股旧橡胶和樟脑混合的味道,带着点潮湿的霉味,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司徒?蹲在铁架前,手指拂过筐里的球拍,指尖触到一块边缘微卷的胶皮,顿了顿。这球拍是红双喜牌的,拍框裹着磨白的黑胶带,握把处的吸汗带已经起了毛,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他把球拍拎出来,掂量了两下,橡胶的重量压在掌心沉乎乎的。就在这时,胶皮边缘突然“啪”地弹了一下,卷起来半厘米——底下竟露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被胶水粘在拍柄和拍框的连接处。
“嚯,藏得挺深。”司徒?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胶皮边缘划开。纸片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棋谱,字迹瘦硬,带着点潦草的飞白。他眯着眼辨认,第一行写着“楚河汉界”,接着是“炮二平五”“马八进七”的走法,末尾几行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司徒老师,找着能用的球拍没?”门口传来脚步声,体育中心的老保安王大爷端着个搪瓷缸走进来,缸沿还冒着热气。王大爷穿着藏蓝色的保安制服,领口的纽扣掉了一颗,用别针别着,头发花白得像撒了把盐,眼角的皱纹里卡着点灰尘。“孩子们下午要练球,那批新球拍还没到,你先凑活找几只好的。”
司徒?举起手里的旧球拍:“这只怎么样?就是胶皮有点老了。”
王大爷凑过来看了眼,突然“哎哟”一声,搪瓷缸差点脱手:“这不是老陈的球拍吗!当年省队的陈景明,你知道不?六十年代可火了,后来……”他突然住了嘴,把搪瓷缸往嘴边送了送,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后来听说因为跟个外国棋手走得近,被禁赛了。”
司徒?心里一动,指了指拍子里的棋谱:“您看这个,也是他藏的?”
王大爷眯着眼瞅了半天,重重拍了下大腿:“错不了!老陈当年就爱琢磨棋,禁赛之后天天在器材室待着,说要‘在球拍上摆棋盘’。对了,他有个徒弟叫林晚秋,现在是国际象棋裁判,前阵子还来中心找过他的旧东西呢!”
正说着,器材室的门又被推开,一阵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门口站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挽成低髻,别着一支银质发簪,发梢垂着两颗珍珠,走动时轻轻晃动。她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王大爷,您好。”女人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的,“我找司徒?老师。”
司徒?站起身,这才发现女人的风衣领口别着枚国际象棋形状的胸针,银质的棋子闪着光。“我就是司徒?,您是?”
“林晚秋。”女人伸出手,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甲油,“陈景明是我爷爷。听说您找到了他的球拍?”
司徒?把球拍递过去,林晚秋的手指刚碰到拍框,眼圈就红了。她轻轻摩挲着胶皮上的纹路,声音带着点颤:“这是他十八岁拿全国冠军时用的球拍,握把这里有个小坑,是他当年练球太用力磨出来的。”她翻到球拍背面,指着拍柄底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凹痕,“我小时候总玩这个,他还说我‘毁他宝贝’。”
三人围着球拍蹲在地上,林晚秋小心翼翼地揭开剩下的胶皮,里面藏着的棋谱全露了出来。最后一页的右下角,除了“白子胜,友自由矣”几个字,还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图案,用红墨水画的,已经有些褪色。
“这个梅花,是我爷爷的外国朋友画的。”林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朋友叫伊万,是苏联的棋手,1968年的时候来中国比赛,和我爷爷成了好朋友。后来伊万回国,再也没联系上,我爷爷总说‘他肯定被限制出境了’,就天天在球拍上画棋谱,说要等伊万回来接着下。”
司徒?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我昨天把棋谱输进象棋软件里了,你看这个走法,是不是有点奇怪?”
林晚秋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棋子按棋谱走了几步,形成一个奇怪的阵型。她皱着眉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这是摩斯密码!我爷爷教过我,长横是‘—’,短横是‘·’,你看‘炮二平五’对应‘—·’,‘马八进七’对应‘··—’,连起来就是……”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了几下,“是‘楚河汉界无国界’!”
“这老陈,心思真多。”王大爷咂了咂嘴,喝了口搪瓷缸里的茶,“当年他被禁赛,我偷偷给他送过饭,他总说‘棋是无国界的,人也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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