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不住了撑不住了!”麻薯咬着牙,肚子上的银白色星痕疯狂闪烁,快得像个迪斯科球,“甲书你快想想办法!我还没吃到小美明天要做的肉包子呢!”
“加我一个!”甲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把爪子轻轻搭在了麻薯的背上。不是输送灵力,也不是灌输规则之力,是“给”——把它三百年捞碎片的枯燥、三百年做墨水的执着、三百年等转正的坚持、三百年看遍归墟悲欢离合的温柔,全部都给了麻薯。顺便还把它三百年攒的一肚子吐槽也传了过去。
麻薯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归墟的碎片真难捞啊捞了三百年手都快断了”“暗主长得真丑上次见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小美做的包子有时候盐放多了齁得慌”“麻薯这小家伙吃太多了每天都要偷我三条小鱼干”……
“甲书你能不能传点有用的!”麻薯差点被这些吐槽呛到,“我快被雾气腐蚀成仓鼠干了!”
就在这时,盾牌亮了一下。不是变厚,是变“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根绷紧的弦,雾气的腐蚀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但雾气没有停。它在说话。每一个“滋滋”的腐蚀声,都是一个字——“欠”。“欠”。“欠”。“欠”。“欠”……
这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麻薯的耳朵开始流血,不是被声音震的,是被“欠”这个概念本身压的。它所有的愧疚感,无论大小,全部被放大了一千倍、一万倍。
它想起上次偷吃了小美藏在抽屉最里面的巧克力,想起把甲书的眼镜藏在了沙发底下害它找了三天,想起抢了阿肥刚烤好的小鱼干还把鱼刺吐在了它的尾巴上,想起上次在归墟捞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把星尘的网兜弄破了让它的碎片全飘走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此刻都变成了压在它心上的大山。
“我对不起那块巧克力!”麻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对不起那副眼镜!我对不起那条小鱼干!我对不起星尘的网兜!我是个坏仓鼠!”
“不对!”麻薯猛地甩了甩头,把眼泪甩得满天飞,“我不是欠!我是‘在’!我在小美家吃她做的包子!我在和甲书一起捞碎片!我在和伙伴们并肩作战!我在!我在!我在!”
它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个“在”字。
盾牌炸开了。
不是碎了,是爆炸。所有的颜色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在归墟边缘冉冉升起。黑色的雾气被光芒瞬间撕碎、驱散、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裂缝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跨越了亿万年的叹息——“在……”
然后,世界安静了。
雾气散了。裂缝还在,但不再涌出任何东西。归墟边缘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些刚才吓得四处乱窜的碎片,此刻都安静地漂浮在虚空中,像一群受惊的小鸟终于找到了归宿。
甲书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个筛子,眼镜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麻薯站在它前面,肚子上的星痕在缓缓变暗——不是消失,是累了,需要休息。羁绊之网里的光也暗了下来,像一盏熬了通宵的灯。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甲书摸索着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一看,镜片已经裂成了蜘蛛网,“我的老花镜!我三百年的老花镜啊!”
“是‘欠’。”麻薯喘着气说,“不是暗主那种收账的打手,是第一笔债务的主人。它从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就存在了,一直在睡觉。结果我们捞碎片的声音太大,把它吵醒了。”
“吵醒了会怎样?”甲书紧张地问,“它会不会追着我们要债啊?我可没钱,我三百年的工资都被扣光了。”
麻薯沉默了一瞬。“不知道。但它说了很多遍‘欠’,然后我说‘在’,它就不说话了。”
“它怕‘在’?”
“不是怕。是不认识。”麻薯摇摇头,“它活了太久了,只知道‘欠’,不知道‘在’是什么意思。就像暗主一样,直到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才看到‘在’的样子。它比暗主更古老,可能还没人教过它。”
甲书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那个破破烂烂的网兜重新握紧。
“那我们就教它。”
“怎么教?”
“把字写在天上。”甲书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字亮了,整个归墟都能看到。它看到了,就知道什么是‘在’了。”
说完,它再次把网兜伸进了裂缝。
这次,网兜没有抖。它安安静静地,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甲书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
网兜里,躺着一块碎片。
很小很小,比米粒还小,光芒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灰白色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老奶奶花白的头发,像甲书三百年等待的颜色。
第一千块碎片。
“就这?”甲书瞪大了眼睛,差点把它扔出去,“我等了三百年,就等来这么一粒灰?我还以为会是个金光闪闪的大宝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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