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字的第六十三天,归墟档案馆来了一封信。
不是给甲书的转正续聘通知,也不是给麻薯的字灵投喂指南,是一封收件人写得极其精准的、比砖头还厚的大信封。信封比甲书上次收到的转正通知书大整整三倍,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上面用银闪闪的墨水写着:【G-7-d·小美家·窗台·晒太阳的麻薯收】,连麻薯平时最爱趴的那个晒不到下午三点太阳的角落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寄件人:归墟档案馆·馆长室·老乌龟亲启。
麻薯用爪子扒拉了半天信封,差点把自己的指甲都劈了才拆开。里面只有一张A4纸,纸上用和信封上一模一样的字体,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请来一趟。有事商量。带甲书。带‘在’字分出去的那一半光。带包子。猪肉白菜馅的。”
麻薯盯着最后五个字,沉默了整整三分钟。
它扭头看向正在擦眼镜的甲书,爪子戳了戳纸上的“包子”两个字:“归墟档案馆的馆长,是个吃货?”
甲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里闪过一丝了然:“馆长活了很久。比‘欠’字年轻一点,但比暗主老三个纪元。它不吃东西,但它喜欢‘在’。”
“在?”麻薯歪着脑袋,耳朵转了转,“包子在蒸笼里的感觉?”
“嗯。”甲书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解释,“它不吃包子的味道,它吃包子‘存在’的感觉。有人揉面,有人调馅,有人把包子捏出十八个褶,有人盼着吃包子,有人吃了包子会开心。这种热气腾腾的、活着的感觉,叫‘在’。它吃那个。”
麻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颠颠地跑进厨房,扒着灶台冲小美喊:“小美!明天多做几个包子!猪肉白菜的!要带去给归墟档案馆的馆长当饭吃!”
小美正在切白菜,闻言手一抖,菜刀差点切到手指:“归墟档案馆……还有食堂吗?我以为那里只有书和墨水。”
“没有食堂。”麻薯一本正经地说,“但馆长想吃包子。它不吃馅,不吃皮,就吃包子‘在’的感觉。”
小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揉了揉麻薯的脑袋:“行。那做三十个。够它‘吃’一下午了吧?”
“够了。”麻薯认真地数了数爪子,“三十个包子的‘在’,应该能把馆长喂饱。”
第二天一早,麻薯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甲书抱着一摞备用的白纸和墨水,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这次不是从天上的裂缝进去的——裂缝早就合上了,但树屋的“进”叶子能通往归墟任何地方,比快递小哥的电动车还快。麻薯叼着那片金色的“进”叶子,一头扎了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归墟档案馆的大门口。
麻薯抬头一看,差点把嘴里的叶子掉在地上。
上次来的时候,归墟档案馆还是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看起来像个快要倒闭的乡镇图书馆。现在倒好,直接拔地而起变成了三十三层的银白色摩天大楼,形状像一棵倒着长的巨大石树,每一层的窗户都亮着暖黄色的灯,远远望去像挂满了星星。楼里吵吵嚷嚷的,比小美家楼下的菜市场还热闹——有人在隔着窗户吵架,有人在追着一个乱跑的“跑”字灵满走廊跑,还有人趴在窗台上往下扔写废了的纸团,纸团飘到半空中就变成了一只只白色的小鸟。
“你们终于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麻薯扭头一看,章鱼正站在门口等它们,八条爪子忙得团团转——一条爪子拿着一支钢笔,一条爪子攥着一瓶墨水,一条爪子夹着一摞借阅单,一条爪子举着一把尺子,一条爪子捏着一块橡皮,一条爪子抱着一个订书机,一条爪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最后一条空出来的爪子,正迫不及待地朝着麻薯的背包伸过来。
“包子呢?”章鱼唯一的大眼睛亮得像灯泡,“馆长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了,说猪肉白菜馅的要多放姜。”
麻薯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还热乎的包子递过去。章鱼用那条空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颗刚下的恐龙蛋,连走路都放慢了脚步,生怕把包子的“在”给晃散了。
“馆长今天心情特别好。”章鱼边走边小声说,“它已经三百年没笑过了。上次笑还是因为‘笑’字灵不小心掉进了墨水瓶里,把整瓶墨水都染成了笑脸的样子。”
三楼,馆长室。
门还是和上次一样的木头门,木纹和树屋的门一模一样,门把手上挂着一片金灿灿的“进”字叶子。麻薯推开门,走了进去。
馆长室里比麻薯想象的还要空。没有办公桌,没有老板椅,没有堆满文件的书架,甚至连一盏灯都没有。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东西——一只巨大的老乌龟。
它比麻薯见过的老龟还要大十倍,大到整个身体都占满了整个房间,脑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背上的壳不是绿色的,是和“在”字一样的银白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字都在微微发光,看起来像一张巨大的归墟档案馆借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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