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的日子,在一种诡异又和谐的“新常态”下继续着。
温客行的“自我调节疗程”(火麟飞语)似乎进入了平台期。他不再刻意冷言冷语,但也绝不复当初那种风流写意、主动引导话题的姿态。大多数时候,他沉默地摇着扇子,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仿佛一尊精美却冰冷的玉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只是这低气压在火麟飞那浑然不觉、依旧阳光普照的态度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周子舒乐得清静,七窍三秋钉带来的痛苦日益加剧,他需要更多时间调息压制。火麟飞倒是找到了新的乐趣——研究岳阳城的建筑结构和市井生活,并试图将他的“能量学”与“本土武学理论”相结合,偶尔拉着周子舒探讨“内力能量化”的可能性,把周子舒听得一愣一愣,却又隐隐觉得其中似乎真有玄妙之处,只是太过匪夷所思。
这一日,温客行收到一封密信,阅后沉默良久,眼底暗潮翻涌。他起身,对周子舒道:“周兄,我需出门一趟,处理些私事。”目光掠过正在院中石桌上摆弄一堆不知从哪儿淘换来、奇形怪状金属零件的火麟飞,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周子舒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他认得那送信人衣角的隐秘标记——是鬼谷的传讯方式。温客行此去,怕是与他那“棋局”的下一步有关。风雨欲来。
火麟飞从一堆零件中抬起头,看着温客行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挠了挠头:“温兄又一个人出去了?他最近老这样,独来独往的,是不是‘疗程’遇到瓶颈了?周兄,我们要不要偷偷跟去看看?万一他又‘压力应激’了怎么办?”
周子舒眼皮都没抬:“他有他的事,你少掺和。”
“哦。”火麟飞有点失望,但也没坚持,继续低头捣鼓他的零件,“那我先把这个小玩意做好,说不定能帮上忙……温兄好像挺喜欢这种精巧东西的。”
周子舒瞥了一眼桌上那堆勉强能看出是个镂空球体雏形的金属片,不置可否。他隐隐觉得,温客行这次的离开,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决绝气息。或许,是到了该了断某些事情的时候了。
温客行的目的地,是城外二十里一处废弃的义庄。此地荒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暮色中更显阴森。义庄后院,一口枯井旁,已立着数道黑影,气息阴冷,正是鬼谷的几名恶鬼头目。
“谷主。”见温客行现身,几人躬身行礼,姿态恭敬,眼神却透着不易察觉的闪烁。
温客行摇着扇子,步履从容,月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映出几分清冷鬼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桃花眼里却凝着化不开的寒冰:“事情办得如何?”
“回谷主,按照您的吩咐,线索已分别透给岳阳派、大孤山派,还有……赵敬那边。”为首的恶鬼低声道,“他们果然上钩,互相猜忌,摩擦已起。只是……”
“只是什么?”温客行声音平淡。
“只是镜湖派之事……未能竟全功,张玉森重伤未死,其孙张成岭也被救走。如今五湖盟虽乱,却非群龙无首,恐生变数。且那日搅局的红发小子……”另一名恶鬼接口,语气带着犹疑和忌惮。
提到火麟飞,温客行摇扇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淡淡道:“他非此界之人,行事难以常理度之,暂且不必理会。按原计划,将‘钥匙’的线索,通过太湖派的手,递到‘毒蝎’那里。让他们,先狗咬狗。”
“是!”众恶鬼应诺。
又商议了几句细节,温客行挥了挥手,几人悄然退去,融入夜色。
义庄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温客行独自站在枯井边,望着井中倒映的、破碎的月亮,久久不动。计划正在推进,复仇的齿轮已然转动,可不知为何,心头却无多少快意,反倒有一丝空茫的疲惫,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轮照常升起的明月的……刺目感。
就在他心神微恍的刹那——
异变陡生!
枯井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十点幽蓝寒芒!那并非暗器,而是一蓬细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冰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覆盖了他周身所有要害!更可怕的是,冰针之后,井中骤然探出一双枯瘦如鬼爪的手,指甲乌黑发亮,直掏他后心!与此同时,义庄残破的屋顶、墙角的阴影里,同时掠出三道黑影,刀光、剑影、掌风,分取他上中下三路!
刺杀!蓄谋已久、配合无间的绝杀!
温客行瞳孔骤缩!他并非没有防备,但袭击来得太快、太突然,尤其是井中那一击,完全出乎意料!此地竟早已埋伏下如此多的高手,且隐匿功夫如此了得,连他都未曾提前察觉!
电光石火间,他身形急晃,玉扇“唰”地展开,扇面如轮,护住周身要害,格开部分冰针。但袭击者显然对他武功路数有所研究,攻势连绵不绝,角度狠辣,专攻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处!尤其井中那双鬼爪,速度诡异绝伦,竟似能预判他的闪避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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