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竹叶的清新和夜来香的幽微,悄无声息地漫过小院的矮墙。月色很好,银辉如练,透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筛落一地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恍若流动的水银。
晚饭是火麟飞主厨的“星际融合菜”——尝试用本地食材复刻他记忆中的某种“高能量营养餐”,结果做出了一锅色泽可疑(泛着幽幽蓝光)、但味道意外鲜美的菌菇汤,以及几碟据说是“分子料理技术简化版”的、口感奇特的凉菜。温客行本着对火麟飞厨艺的有限信任(以及对自己逐渐强悍的肠胃的自信),尝了几口,竟觉得不错。周子舒则一如既往地秉持“安全第一”原则,只喝了点汤,对那泛蓝光的菌菇敬而远之。
饭后,周子舒以“今日练功略有滞涩”为由,早早回了房,关门落栓的动作干脆利落,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温客行。顾湘和曹蔚宁更是吃过饭就溜得不见人影,美其名曰“赏月”,实则是躲到后院说悄悄话去了。
于是,喧闹了一日的小院,此刻便只剩下了温客行和火麟飞两人。
石桌上杯盘已撤,换上了一壶清茶,两盏素瓷杯。火麟飞没个正形地仰靠在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星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古怪的旋律——据说是他家乡的某种“星际航行安眠曲”。
温客行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沏茶。修长的手指执起素白的瓷壶,水流注入杯中,声音清越。月华落在他身上,将那身惯常的月白长袍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连带着他眉宇间惯有的那三分讥诮、七分疏离,似乎也被这夜色软化了些许。
“今天那汤,”温客行将一盏茶推到火麟飞面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蓝色的,是什么道理?”
火麟飞停止哼歌,歪过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哦,那个啊!是一种叫‘蓝星藻’的孢子,我们那儿很常见,富含微量元素和温和的能量。我用低温慢炖的方法,最大程度保留了它的活性和鲜味,又用这边的香菇、竹荪吊汤底,味道融合得还不错吧?”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温客行端起自己那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尚可入口。只是这卖相,下次还是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阿湘新调的什么毒药。”
火麟飞嘿嘿一笑,也不介意他的毒舌,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被烫得吐了吐舌头,又满足地叹了口气:“温兄,你泡茶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茶香,跟我们那儿用纯净水分子重组技术泡出来的顶级‘星云茶’有得一拼。”
“星云茶?”温客行挑眉,“又是你们那儿的名堂?”
“嗯!一种生长在特定星云辐射区的植物,叶子泡开后有星光的颜色,喝下去能让人心情平静,思维清晰。”火麟飞比划着,“可惜我带不过来,种子没法在你们这儿的土壤存活,能量环境差异太大了。”
他说着,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遗憾,但很快又振奋起来:“不过你们这儿的茶也很好!各有各的风味。就像人一样,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精彩。”
温客行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浮叶,没有接话。他有时会觉得,听火麟飞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家乡”事,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神话。遥远,不真实,却又因讲述者眼中纯粹的光彩而显得格外迷人。就像此刻,火麟飞谈起星空,谈起异乡的植物,眼里没有丝毫离愁别绪,只有纯粹的分享欲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对他此刻所在的这个世界的好奇。
这种纯粹,是温客行从未拥有,也早已不再奢求的东西。它像一道过于明亮的光,直直照进他心底那片积满了尘埃和冰碴的角落,起初是刺痛,是无所适从,久而久之,竟也生出些贪恋的暖意。
“火兄,”温客行忽然开口,声音比夜风更轻,“若有一天,你真找到了回去的法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吗?”
问题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但在这静谧的、仿佛与世隔绝的院落里,在这只有星月与彼此的夜色中,一些白日里不会触碰的话题,便悄悄探出了头。
火麟飞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温客行会突然问这个。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认真想了想,才说:“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温客行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里有我的责任,有我没完成的约定,有等我回去的战友。”火麟飞的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无垠的距离,看到彼端的星辰,“我属于那里,我的力量,我的知识,我的……使命,都在那里。”
温客行的心微微下沉,指尖有些凉。果然。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无所谓般的笑,却觉得脸颊有些僵硬。
“但是,”火麟飞话锋一转,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温客行脸上,那目光清澈见底,直直望进他眼底,“这里也有我放不下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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