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京都,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燥意。二皇子府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黏稠的空气,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假象。户部亏空案余波未平,朝堂上各方势力仍在角力,只是那汹涌的暗流,更多转向了水面之下。
叶承泽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范无救带来的消息越来越晦涩,指向的线索却越来越危险。谢必安将府邸守得铁桶一般,连只可疑的飞鸟掠过,都会引来暗卫警惕的目光。唯有火麟飞,似乎全然不受影响,依旧每日精力旺盛地折腾,只是折腾的范围被谢必安“友好”地限定在了府内——毕竟,上次夜市之行,火麟飞不仅差点把殿下弄“丢”,还顺手“教训”了两个试图扒窃的蟊贼,动静闹得不大不小,足以让谢必安后怕好几天。
这日午后,闷雷在云层后滚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滴下墨来。叶承泽在书房与范无救密谈,火麟飞则蹲在庭院回廊下,百无聊赖地看蚂蚁搬家。他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排队行进的蚂蚁,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异能量恢复到了六成左右,勉强能支撑一些简单的能量外放和短距离高速移动,但要恢复到召唤武装的程度,还差得远。而且,这个世界的能量场很奇怪,稀薄且惰性,恢复起来格外缓慢。
“没劲……”他小声嘀咕,扔掉草茎,托着下巴望天。不知道天羽、胖墩他们怎么样了?十万年的轮回结束了吗?自己掉进时空乱流,他们会不会来找?应该会吧……毕竟大家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想到这里,他心底又生出点焦躁,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可能还在等待他的世界。
正胡思乱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陌生的仆役,低眉顺眼地捧着一个深紫色的锦盒,从侧门方向匆匆走向书房。那仆役脚步很轻,几乎无声,但火麟飞敏锐地捕捉到他身形步伐的异样——这不是普通仆役该有的下盘稳度。他不动声色地眯起眼,超兽战士的感知力悄然延伸。
那仆役在书房外被侍卫拦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侍卫检查了锦盒(似乎只是普通木盒),便放行了。仆役进去不多时,空手退出,依旧低着头,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火麟飞心里的警报微微拉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状似随意地晃悠到书房附近。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范无救压得极低、却难掩惊怒的声音:
“……殿下!此物绝不能留!这是栽赃!是构陷!”
接着是叶承泽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像淬了冰:“在哪里发现的?”
“就在……就在您书案下层的暗格里!若非今日整理旧卷宗,根本不会发现!”范无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方才那送盒子的,是膳房新来的杂役,说是有人托他将此物转交给殿下,匿名的赏赐……属下已让人去追,但那人出了府就混入人群,不见了!”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火麟飞眉头紧锁。暗格?构陷?听起来就很麻烦。他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叶承泽站在书案后,脸色是罕见的苍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范无救站在他面前,额角渗出冷汗,手里捧着的,正是刚才那个深紫色锦盒。盒盖已经打开,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珠宝,只有一块折叠整齐的、明黄色的布料,布料上,隐约可见用金线绣出的狰狞龙爪!
火麟飞对庆国服制了解不多,但也知道,明黄色,龙纹,这绝不是皇子能用的东西。私藏此物,形同谋逆!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火麟飞径直走过去。
范无救下意识想拦,叶承泽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范无救犹豫了一下,将锦盒递给火麟飞,低声道:“火公子,此乃……僭越之物。”
火麟飞接过,抖开那块布料。果然,是一件缩小版的、做工精致的明黄龙袍!虽然尺寸不对,但形制、纹样,无一不在昭示着其代表的滔天罪行。布料很新,金线耀眼,却透着刺骨的恶意。
“谁送的?”火麟飞问,声音沉了下来。
“一个生面孔,已遁走。”范无救咬牙,“此物出现在殿下书房暗格,显然是有人买通内应,或用了极高明的潜入手段放置。一旦被查获,殿下百口莫辩!”
叶承泽的目光落在龙袍上,幽深如寒潭。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清醒。太子的手笔?还是其他迫不及待想将他彻底踩下去的势力?不重要了。东西在这里,人证(那个送盒子的仆役虽未露面,但必是安排好的后手)恐怕也已就位。只等一个契机,一次“偶然”的搜查,他就会万劫不复。父皇会信他吗?在“铁证”面前,那本就稀薄的父子之情,能抵得过猜忌与权衡吗?
他甚至能想象出接下来的画面:东宫或监察院“接到密报”,以雷霆之势查抄二皇子府,当众从书房暗格搜出龙袍,人赃并获。然后,削爵,圈禁,或许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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