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底下掌声立刻响起，热烈、虔诚而又不失严谨。
光只这一手你没个几十年的政场履历就做不到。
祁同伟当然也是模范化鼓掌当中的一员。
鼓掌的同时，他有意识到秦老似乎往他在的位置多看了几眼。
只是祁同伟虽捕捉到了，却没作任何反应。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因为高层一个眼神就喜形于色的祁厅长了。
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在不该动声色的时候，把一切波动都压在心绪里。
会议散场，学员们三三两两走出报告厅。
有人开始寒暄，递名片，交换电话。
祁同伟没有过分热络、广泛结交，也没有过分清高、形单影只，只是随大流和其他学员们逐一交往。
既不失热情，但也绝不深入。
别看这里的大部分学员都只第一次见面，可场面熟络程度却是非同一般，聊了十多分钟，竟没一个提前走的。
不过大家也都很坦然，讲话谈事也是丝毫不遮掩，给人种大方坦荡的感觉。
或许这便是上头的本意——倡导正常的人际交往、经验交流，但超出正常范畴的党结营私决不允许。
另外，祁同伟还发现，在场的几乎所有干部对待彼此都是以同级自处。
既没有恭维也没有谦卑，即使偶有级别高、岗位含权量重的，也都没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上位姿态。
说白了你的或许级别高、背景厚、前程无量，在地方部委都能称得上凤毛麟角。
但说白了只要今天能出现在现场就没一个是差的。
本身就是省部级，还被安排到**党校，内里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又聊了一会儿，陆续有干部交流差不多，拱手告辞回宿舍休息的。
倒是祁同伟自恃年轻、擅长绿林式交际，还自在场上和各位同僚熟络。
这时却有一年约四十、办事员模样男子走近，小声吩咐：“祁书记，秦老有事找你过去下。”
这话落在附近几名干部耳中，即便是以他们的沉稳，亦是忍不住瞪大眼睛，表情哑然
——早就听闻汉东祁同伟风头极劲前程可期，却没想竟然如此得蒙圣眷。
院长办公室内。
刚才招呼祁同伟的中年男子泡好茶后，躬身退出。
秦老则招呼祁同伟坐下，表情温和，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中带着不掩饰的欣赏和满意。
“同伟啊，挑选你参加本次进修班之前，我就已不止一次从一泓那听过你的事迹了。”
“你很好，很不错。”
闻听此言，祁同伟先是端过桌上茶杯，小抿一口压了压惊。
秦老话里有两层意思，第一是我早就有对你的信息了解；第二就是我跟裴一泓关系不错，所以你不用见外。
对此祁同伟没有丝毫怀疑，到了秦老这级别，他表现出跟裴一泓关系亲密，那就真是亲密。
哪怕是有错，那也是你感觉出错，而不可能是他的错。
“秦老过奖了，我不过做了应该做的。”祁同伟谦虚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谦虚是好事，但也要果敢领功。”秦老稍微点评了一句，没多纠缠。
“你在汉东做下的事情组织都清楚，有功、也有过，不过总体来说，明显是功大于过的。”
“党内培养个高级干部不容易，所以对于地方的高级干部是有一定容忍度的，但地方高级干部不能把组织的宽容当无知，当纵容，变本加厉、藐视纪律！”
说到后面时，秦老已是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表情凛厉。
饶是以祁同伟的镇定都不由微微惊悚。
但是在陡然间，他亦是心思电转。
秦老说的是汉东做下的事情，没说吕州，那么秦老指的多半是他重生以前的糊涂账，以及重生后的些许男女问题、经济琐事。
所谓上秤千斤、不上秤四两。
山水集团那个把多亿，赵德汉那两个多亿，还有些许的男女作风问题。
这些不是说没人知道，只不过没人拿这个说事。
秦老现在点出来也不是要清算，而是敲打：意思让你不要得意忘形，要你继续踏实干事，好好表现。
“秦老教训得是。同伟一定谨记，日后必当奉公守纪，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藐视纪律。”祁同伟恭敬应道。
这对他来说与其说是警告、倒不如说是定心丸。
“好，既然你有数我也不多费口舌。”
“最近几年，你和高育良在汉东、边西的工作我们上头都看在眼里。”
“政策倡导遵循平等互利、开放合作、优势互补、共同发展等基本原则，在扶助边西经济提升的同时，汉东本身也及时完成了产业转型。完全符合中央提倡的区域合作协调发展的大方向。”
“另外，近一年来，由吕州试点，汉东施行的教育评级改革我也一直有在关注，过程虽艰险、阻力多，但科技兴国是大势所趋，因此教育评级的重要性还要在民营经济改革和两省协作发展之上。”
“所以上次的吕州试点改革，我和一泓都是投赞成票的。”
.......
秦老简单叙说着祁同伟这几年作出的成绩，对于他的些许黑史，包括经济和作风上的也却是只字未提。
而祁同伟也是坦然受之。
因为他知道。对于高层来说，只要你给地方、给国家作出的贡献够多，个人瑕疵是可以接受的。
包括自己对待手下人也是这样。
我可以接受你的毛病。
但前提是你得把活干好。
当然，他也知道秦老喊他来，肯定不只是叙说功绩这么简单。
果然，简单叙说完祁同伟这几年作为后，秦老顺势把话锋转到这两年吕州最热行的人工智能上。
“同伟，你之前所看好的新能源、大疆无人机，以及Space X火箭回收，都被证明了是有大前景的，现在我想听听，你对于人工智能的真正看法。”
人工智能？
听到这个祁同伟心里一紧。
这话题可以说是除去他重生这一事实外，他最不想让别人，尤其是最高层触及的问题。
但现在秦老问了，他又不可能不回答，而且是必须的妥善回答。
凝神皱眉，他作出努力思考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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