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的故事与馈赠,如同一块沉重的、来自深海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客栈客房内,油灯如豆,光影在众人凝重的面容上跳跃。那张用油布小心包裹、边缘焦黄的海图残卷被摊开在粗糙的木桌上,与古老的骨片地图并置。墨桑以炭笔勾勒出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清晰地标注出那片沉郁的“靛青海域”、扭曲蜿蜒的“蚀海”边界、恐怖的“死亡漩涡”大致方位,以及一条极其险峻、紧贴着“正常”海域边缘、试图绕过最危险区域的虚线路径。路径旁边,用颤抖的字迹注着“风暴无常”、“巨影出没”、“心神勿迷”等警示。
“避水玦”被方余暂时佩戴在颈间,淡蓝色的骨片触感温润,与皮肤接触,传来一丝奇异的、如同浸入清凉海水的安定感,似乎能略微抚平因回忆恐怖故事而泛起的惊悸。那块暗金色的“归墟贝”则被方余小心收好,这能感应“蚀”与“归墟”气息的奇物,或许会是海上重要的预警工具。
“按照墨桑的描述和这两份地图,”王五的指尖在海图与骨片地图间移动,最终定格在骨片地图中央那片被特殊标记的海域,以及墨桑海图中那片被暗红圈出的、代表“蚀海”最深处的区域,两者位置几乎重叠,“‘归墟之泉’真迹,或者说‘蚀渊’于此界的最大投影之眼,十有八九,就在墨桑口中的‘蚀海’中心,甚至……可能就在那片‘死亡漩涡’的最深处,或者与之毗邻。”
“那地方……听起来像是专门为埋葬闯入者准备的。”艾瑟尔咂咂嘴,脸上惯常的轻松笑容有些勉强,“比葬兵谷下面的‘熔金之海’还邪乎。至少那里只是热,这里……是活生生的扭曲和吞噬。”
“但我们必须去。”月璃的声音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手中一块月白色的暖玉——那是方余刚才给她的,蕴含一丝微弱麒麟真火生机的物品,用以温养她依旧脆弱的本源。“墨桑的托付,我们答应了。此行的目标,也在那里。避无可避。”
厉天行带着莫老和黑伯,直到深夜才返回客栈。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身上还带着一丝外面夜市的烟火与酒气,但眼神清明,显然收获不小,也带来了不太好的消息。
“打听到了几件事。”厉天行灌了一大口凉茶,压低声音道,“首先,关于出海船只和向导。敢跑远洋,特别是往西北深水区方向的老海狗,瀚海城和望归港确实有,但个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开价高得离谱。而且,近期似乎有几股不明势力也在暗中重金搜罗这类人和船,导致行情水涨船高,真正有本事、敢去危险海域的,要么被提前雇走,要么躲了起来。”
“是不明势力,还是……灰袍的?”方余问。
“对方很小心,中间人嘴也严,只知道雇主来历神秘,出手阔绰,只要最顶尖的船和敢闯‘鬼海’的人,对目的地讳莫如深。”厉天行摇头,“但我让莫老暗中跟踪了一个中间人,发现他最后进出了城南一处挂着‘番商会馆’牌子的宅子。那会馆背景复杂,有西域几个大商会的影子,也有……来自更西面、海那边的一些商团背景。暂时无法确定是否与净世会直接相关,但绝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沿海的异动。大约半月前开始,从瀚海城以北到望归港以南的近海区域,陆续有渔船和小型商船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侥幸逃回的几艘船,水手都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说什么‘红色的海水追着船跑’、‘海底有眼睛在笑’、‘歌声让人想跳海’……官面上说是遇到了罕见的风暴群和海兽潮,但老海客们私下都说,是‘蚀海’的边界在扩张,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开始主动向外‘觅食’了。”
墨桑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蚀”在变得更加活跃。
“第三,”厉天行的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联系上了瀚海城厉家商栈的管事。他暗中汇报,最近城中确实来了几批形迹可疑的外来人,其中一批大约七八人,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独眼、浑身带着浓郁海腥气和血腥味的老者,手下都叫他‘老海狼’或‘海爷’。此人曾是纵横西海几十年的海盗头子,后来据说金盆洗手,但暗地里仍然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对西海,尤其是西北深水区和各种禁忌海域的了解,据说比许多海军将领还深。他行事狠辣,只认钱和拳头,但有一条规矩——只要钱给够,且他觉得有几分把握,再危险的海域也敢闯一闯。他手底下有一批亡命徒,还有一条经过特殊改装、据说能扛住中型风暴、速度奇快的三桅快船,名叫‘黑箭’。”
“‘老海狼’……他现在在何处?可否接触?”方余立刻抓住了重点。这样一个熟悉西海、敢闯险地、且拥有合适船只的人物,正是他们目前急需的,尽管听起来极为危险。
“这正是问题所在。”厉天行苦笑,“那管事说,‘老海狼’一行人是十天前悄悄抵达瀚海城的,住在码头区一家他相熟的、背景很硬的私港客栈里,深居简出。但就在三天前,一伙人也找上了他,似乎就是那批重金搜罗海船和好手的神秘势力之一。双方接触过,但据说谈判不太顺利,‘老海狼’开价高得吓人,而且对目的地似乎有所疑虑,没有立刻答应。那伙人也没有放弃,似乎还在周旋。我们若想插一手,必须尽快,而且……恐怕要准备付出极大的代价,并证明我们有让他心动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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