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以湖石堆砌而成,造型普通,甚至有些陈旧,上面爬满了枯藤。
但赵沐宸的感知明确告诉他,目标就在这假山之下。
他绕到假山背面。
那里,枯藤掩映之下,有一块明显与周围不同的石板。
石板边缘的缝隙很新,几乎没有尘土。
这里,就是地牢的入口。
果然,就在他靠近的刹那,石板旁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转出两个身影。
这两人全身都笼罩在一种哑光的黑色铁甲之中,连头部都戴着只露出双眼的覆面盔。
他们手中握着的,是狭长而锋利的弯刀,刀身漆黑,不反光。
没有询问,没有警告。
在看到赵沐宸的瞬间,两人如同被上紧了发条的杀人机器,脚下一点,一左一右,挥刀便斩!
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弯刀划破空气,带起两道细微的呜咽声,直取赵沐宸脖颈与腰腹。
这是真正的死士。
只为杀戮而存在。
赵沐宸眼神微冷。
他甚至懒得移动脚步。
只是左右手食指随意一弹。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发出。
两道无形指风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那坚韧的覆面盔,没入两人的咽喉。
两个黑甲死士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手中的弯刀当啷掉地。
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那里只有两个细小的血洞,鲜血却汩汩涌出,迅速染黑了胸甲。
两人踉跄一步,歪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赵沐宸看也不看,抬脚,对着那块异常的石板,猛地一踹。
轰!
石板并非普通石头,而是厚重的青冈岩,但在赵沐宸脚下,如同朽木般碎裂,露出下方黑黢黢的洞口,以及一道向下延伸的、潮湿的石阶。
一股更加浓郁的霉味,混合着地下特有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从洞口扑面而来。
赵沐宸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走下石阶。
地牢里光线极其昏暗。
只有通道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插着的火把,提供着摇曳不定的、昏黄的光亮。
火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油脂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火光将赵沐宸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宛如妖魔。
石阶很陡,也很潮湿,有些地方甚至生了滑腻的青苔。
越往下走,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就越重。
通道并不长。
走了约莫二十几级台阶,便到了底。
一条狭长的甬道通向深处,两侧是粗大铁栅栏隔开的牢房。
大部分牢房都空着,只有干草和老鼠。
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最后一间,也是看起来最牢固的一间牢房。
牢门是整块的生铁铸造,只有下方一个巴掌大的送饭口。
栅栏也有手臂粗细,黑沉沉的,显然是掺杂了别的金属。
牢房内,只有一张石床,上面铺着些干草。
墙角有一个便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此刻,石床的干草上,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有些脏污,褶皱遍布,甚至有几处撕裂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中衣。
头发有些散乱,未曾梳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
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之色,眼窝深陷,唇边下颌生出了杂乱的胡茬。
但。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
如同沙漠中历经风沙而不倒的胡杨。
即便身处囹圄,即便形容落魄,那股经年累月身居高位、执掌千军万马所养成的威严气度,依然无法被这简陋肮脏的牢笼所掩盖。
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向牢门外的赵沐宸时,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慌乱,没有乞求。
只有最初的一丝意外,随即便化为了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正是被构陷下狱,关押于此的汝阳王——察罕帖木儿。
听到脚步声,汝阳王缓缓睁开眼睛。
那脚步声很特别。
不是狱卒那种拖沓而粗重的步子。
也不是送饭杂役小心翼翼、近乎蜷缩的挪步。
这脚步声很稳。
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透着一种冰冷的节奏感。
脚步声很轻。
若非地牢太过寂静,几乎难以察觉。
但每一步落下,又仿佛带着某种分量,敲打在人的心上。
他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在这种地方,他从未真正沉睡过。
他只是闭目养神,维持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运转,以抵御地牢的阴寒和心头的郁结。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终,停在了他的牢门外。
汝阳王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叱咤风云、令无数敌人胆寒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囚徒常见的恐惧、绝望或癫狂。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仿佛外面世界的滔天巨浪、杀机四伏,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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