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崽子长得快,快到冷志军都有点不敢相信。好像昨天还是揣在怀里的小毛球,一转眼就长成了半大狗,站直了能到他的膝盖,趴下来也有一大坨,不再是那种随便就能抱起来的小东西了。黄镖最壮实,短短三四个月就长了四五十斤,浑身肌肉鼓鼓囊囊的,跑起来咚咚咚的,地面都在震,像一头小牛犊在院子里横冲直撞。花脸稍微小一点,可身体灵活得像条泥鳅,什么犄角旮旯都能钻进去,什么窄缝都能挤过去,追起猎物来从不会因为地形受阻,再密的灌木丛它都能钻。黑风个头介于两者之间,可最结实,骨头架子大,摸上去硬邦邦的,像铁打的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肉,全是腱子肉。
它们的毛色也彻底长开了。黄镖的毛金黄金黄的,亮闪闪的,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金子,跑起来金光闪闪的,威风得很。花脸的花纹更清晰了,黑白分明,像一幅精致的水墨画,额头上的白斑像一个倒写的“人”字,看着就聪明,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跟你说。黑风的毛黑得像墨,黑得像深夜,黑得像许攸打翻了砚台,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看得久了都觉得那不是一个活物,是一块会动的黑石头,是一团凝固了的黑夜。
冷志军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们,摸摸它们的脑袋,拍拍它们的脊背,掰开嘴看看牙,翻过肚子看看肚皮,检查检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有没有不舒服。三条狗也亲他,一见他从屋里出来,就扑过来,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都快飞起来了,嘴里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说“爸,你起来了,我们等你半天了”。黄镖最热情,直接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他胸口上,舌头伸得老长,想舔他的脸,冷志军每次都得用手挡住,说“行了行了,别舔了,口水都蹭我脸上了”。黄镖不听,还是想舔,脑袋左摇右晃的,舌头在空中乱甩,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非要亲你才行。
花脸不扑人,它有自己的表达方式。它会把冷志军的鞋叼来,放在他脚边,然后蹲在那里,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好像在说“穿上,咱们进山吧,我都等不及了”。有时候冷志军不想进山,它就叼着鞋不放,冷志军去夺它就跑,围着院子转圈,逗他追,追上了也不给,叼着鞋摇头晃脑的,跟个小疯子似的。冷志军追不上,站住了喘气,它也停下来,把鞋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着,好像在说“你不追我就不跑,你追我就跑,看谁跑得过谁”。
黑风最安静,不扑不舔不叼鞋,就站在那里,用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冷志军,安安静静的,不急不躁的,好像在说“我知道你要干啥,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不带我们进山我就不高兴,可我也不会闹,我就这么看着你,看到你不好意思为止”。冷志军最受不了它那种眼神,每次都被看得心里头发软,只好带上它们进山。
他每天都要带它们在山里跑一跑,不是打猎,是练腿脚、练配合、练默契。跑山对猎狗来说是最基本的训练,跟人跑步一样,得练耐力,练速度,练在山林里穿行的本事。山里不比平地,有沟有坎有陡坡有密林,还有各种野兽留下的陷阱和危险,狗得学会在这些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不能摔着,不能伤着,不能把脚崴了。跑山练的就是这个。
他在前面跑,三条狗跟在后面,一字排开,黄镖在最前面,像尖兵,负责探路和发现猎物;花脸在中间,像联络员,负责传递信息,在黄镖和黑风之间来回穿梭;黑风在最后面,像后卫,负责收尾和断后,防止猎物从后面逃跑。三条狗各司其职,配合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部队,有分工有合作,有前有后有左右,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应付。
有时候他会让它们换个位置,让花脸在前面,黑风在中间,黄镖在后面,训练它们适应不同角色的能力,不能让它们只会一个位置,得灵活,得机动,得随时能换角色,谁都能当前锋谁都能当后卫。三条狗很聪明,学得快,几次下来就适应了,不管放在哪个位置都能干得不错,虽然有时候会搞混,前头的跑到了后头,后头的跑到了前头,乱成一锅粥,吵吵闹闹的,可冷志军看得高兴,觉得这才是活物,不是机器,机器才不会乱,可机器也不会思考,不会应变,不会在面对危险时做出正确的判断。
跑了一个多月,三条狗的腿脚结实了,耐力也上来了,一口气跑个十几里地不带喘的,比冷志军还能跑,他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它们在前面跑得欢实,还不时回头看他,好像在说“你咋跑这么慢?快跟上快跟上”。冷志军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它们也停下来等他,蹲在雪地上,舌头伸得老长,哈哧哈哧地喘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像火车头在冒烟。
除了跑山,冷志军还训练它们听枪声。狗怕枪声是天性,冷不丁听见一声巨响,大多数狗都会吓得夹着尾巴跑,有的甚至会吓得尿出来,瘫在地上走不动道儿。猎狗不能怕枪声,在山里打猎,枪声就是命令,就是号角,就是冲锋的信号,狗要是听见枪声就跑了,那还打什么猎?不如养条土狗看家护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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