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柄,”
林远看着这位心腹干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你上任后第一件要事,并非整肃内部,而是需精心挑选一个绝对可靠、年龄不大、最好能与少年人打成一片的得力干将,派去太原。”
陆柄心中一凛,太原是石敬瑭的地盘,更是郭威驻军所在。他谨慎问道:
“殿下之意,是刺杀,还是……?”
“不,不是刺杀。”
林远摇头,
“是设法接近,暗中保护。目标是郭威,但更重要的是,要与一个名叫柴荣的少年打好关系,尽力成为他的臂助,但不必急于表露身份。”
柴荣?陆柄瞳孔微缩。他自然知道这个被林远亲自教导数年的少年,秦王对他颇为看重。但“保护”郭威,“结交”柴荣?甚至提到“这偌大的秦国”?一个隐约却惊人的猜测浮上陆柄心头,让他背脊瞬间渗出冷汗——难道殿下……竟有将那柴荣视为……?
林远似乎看穿了他的震撼,淡淡道: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去办吧,不必多问,也不必告知他人。”
“是。末将领命。”
陆柄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躬身应道。
林远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的钟小葵,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点尴尬的温和笑意:
“钟大人啊,说起来,之前我那般荒唐,你怎么也不来劝劝我?拦我几次也好啊。”
钟小葵闻言,原本冷峻的脸上竟也浮起一丝不自然,她微微偏过头,低声道:
“我哪敢。每次我去求见,殿下,殿下不是正与那些女子,就是醉得不省人事。我还怕殿下把我也……”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远老脸一红,干咳两声:
“额,好吧,是孤的不是。”
他迅速转移话题,神色严肃起来:
“南边杨家如今情况如何?”
钟小葵也收敛神色,叹了口气,将江都别院内杨氏宗亲的惨状,包括乱伦、诞下痴儿等事,一一详细禀报。最后总结道:
“徐知诰此计,比直接屠戮更为歹毒。不伤性命,却诛心灭族。照此下去,杨氏子孙后代心智难全,血脉污浊,不出三十年,必将从内而外彻底覆灭,且遗臭万年。”
林远默默听完,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良久才道:
“乱世之中,能否苟全性命已属不易,想要明哲保身、维系家族清誉,更是难上加难。杨溥也算是咎由自取,只是这结局,未免太过……”
他顿了顿,
“如今朝局稍稳,我倒是有了些闲情。或许,该亲去江宁府一趟。”
“不可!”
钟小葵和陆柄几乎同时出声反对。
钟小葵急道: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徐知诰已彻底坐稳帝位,心性手段愈发深沉难测。他对殿下,恐怕早已无昔日那点情分,如今能让他有所顾忌的,或许只有李星云先生。殿下还记得他那个谋士宋齐丘吗?”
“自然记得,此人颇有智计,是徐知诰的心腹。”
“正是。可就在徐知诰篡位前夕,宋齐丘极力反对,认为时机未到,名分有亏。结果如何?被徐知诰一怒之下,剥去所有官职,赶回老家,至今未被起用。他们可是推心置腹多年的君臣!殿下若是亲去,万一徐知诰起了什么心思,用些手段将您扣下或要挟,”
林远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若真敢如此行事,老李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别忘了,重组后的不良人,虽然移交给了徐知诰使用,但真正听谁的话,是不是只听他徐知诰一个人的话,老李一句话,比他徐知诰十道圣旨都管用。这一点,徐知诰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如今是皇帝了,做事更要权衡利弊。”
他站起身,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
“不过,你们提醒得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至少,得先跟老李通个气。杨家的事终究是中原内部的一桩惨事,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马蹄踏过汴梁旧街,石板路映着午后微光。道旁商铺渐次挂起南来北往的货品,人流间偶尔掠过几道玄色衣影——那是玄冥教复起后,黑白无常默许的的标识。
教众行事低调了许多,不再似往日那般张扬跋扈,倒像是融入了市井,做着些寻常营生,却又隐隐维持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秩序。
常宣灵倚在客栈二楼的雕花栏杆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串乌木念珠。
她目光落在远处缓缓行来的两骑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前面马背上那个披着素色斗篷、腰背挺直的男子侧影上。几年时光似乎未在他脸上刻下太多风霜,反将那眉宇间的锐气磨砺得更为沉潜,只是那沉潜之下,依旧是令人心悸的掌控感。
“风光了多少年啊……”
她低低一笑,声音里辨不出是讽是叹。他稳关中、联巴蜀、慑契丹,即便荒唐了一年,如今重掌权柄,依旧令四方不敢轻动。这份起落间的韧性,让她也不得不暗生一丝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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