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洞穴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水流声,没有鱼游动的声音,只有陈玄墨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黑色石台前,看着石台中央那团不断蠕动的黑暗。
这就是魔尊的本体。
不是想象中的怪物,不是狰狞的巨兽,就是一纯粹的黑暗。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肢体,但陈玄墨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那种“看”不是用视觉,是一种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感知。
“你……又来了。”
声音直接在陈玄墨脑海里响起,和之前在黑洞里听到的一样,古老、疲惫、带着一丝无奈。
“我必须来。”陈玄墨在心里回应,“你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魔尊问,“这里本就是我的沉睡之地。是那些渺小生物吵醒了我,是他们用贪婪和怨念污染了我。现在,我变成了他们恐惧的样子,你们又要来消灭我。”
它顿了顿:“这不公平。”
陈玄墨沉默了。
确实不公平。
魔尊本来只是一股沉睡的自然之力,就像地震,就像海啸,它没有善恶,只是存在。是幽冥会那帮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强行唤醒它,污染它,把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
“我知道这不公平。”陈玄墨缓缓开口,“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吞噬一切,包括那些无辜的人。那些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
“那我的错呢?”魔尊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波动,“我被吵醒,被污染,被扭曲……我的错,谁来承担?”
陈玄墨再次沉默。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魔尊继续说,“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身上……有让我感到亲切的气息。”
陈玄墨一愣。
亲切?
是因为他吸收了魔尊逸散出来的部分力量?还是因为混沌盘的包容特性?
“我不会走。”陈玄墨摇头,“外面有很多人在等我。我答应了他们,要回去。”
“回去?”魔尊笑了,笑声很古怪,像是风吹过裂缝的声音,“你回不去了。这个洞穴,这个封印……一旦进来,除非完成仪式,否则永远出不去。”
陈玄墨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那个老头没告诉你吗?”魔尊说,“七星逆命阵的最终形态,需要两个条件。第一,有人在外面主持阵法,打开通道。第二,有人在里面,以自身为引,引导阵法的力量修复封印。”
它顿了顿:“而这个人……进去后就出不来了。因为修复封印需要消耗所有的力量,包括生命力。”
陈玄墨脸色变了。
师父……没跟他说这个。
师父只说让他进来,把魔尊逼回去,没说过他回不去。
“他在骗你。”魔尊说,“或者说,他在赌。赌你会不会为了外面那些人,牺牲自己。”
陈玄墨握紧拳头。
他想起师父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师父说的那些话。
“玄墨,记住……你有要守护的人……有要完成的承诺……”
“阿嫣在等你……小翠在等你……”
师父不是在骗他,是在……给他选择。
选择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还是……
“你可以选择不修复封印。”魔尊的声音带着诱惑,“我能感觉到,你体内有我的部分力量,还有那个盘子的力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如何掌控这些力量。到时候,你就是新的魔尊,你可以拥有无尽的力量,可以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它顿了顿:“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精彩。你真的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吗?”
陈玄墨闭上眼睛。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魔尊的提议,是思考师父的话,思考阿嫣和小翠的脸,思考富贵和石头,思考广州的那些街坊邻居。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我选择修复封印。”他说得很平静。
魔尊沉默了。
洞穴里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魔尊才再次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是陈玄墨。”陈玄墨说,“我不是魔尊,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坚持。我答应了要回去,就一定要回去——哪怕回不去,也要让他们能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而且,我不相信没有第三条路。师父教过我,天道贵生,绝境中总会有一线生机。我还没找到那条路,但我会找。”
说完,他不再理会魔尊,双手开始结印。
这一次不是攻击,是引导。
他引导着体内三股融合的力量——混沌之力、魔尊之力、七星之力——缓缓流出,注入石台上的封印符文。
符文开始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黯淡的光,是明亮的、金色的光。光芒所及,那些裂开的符文开始缓慢愈合,像伤口在结痂。
但陈玄墨能感觉到,随着符文愈合,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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