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用铁锨把最后一捧碎煤扒进筐里时,指缝被尖锐的煤渣划得生疼。她低头啐了口带煤末的唾沫——许大茂昨天送来的“好煤”,倒有一半是筛下来的碎渣子,混着不少土块,烧起来烟大得能呛死人。
“晓娥妹子,煤够烧不?”傻柱扛着半袋面从院外进来,麻袋勒得他肩膀发红,“我妈托人从乡下换的新麦面,给你拿点。”
娄晓娥直起身,铁锨往煤堆上一戳,火星溅在傻柱的解放鞋上。“傻柱哥有心了,”她往许大茂家的方向瞥了眼,“就是有些人送来的‘好煤’,烧着烧着能把灶膛堵了,白费力气。”
傻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许大茂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脚边堆着半筐没筛的煤,明显比给娄晓娥家的块大。他把面袋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要过去理论,被娄晓娥拉住。
“别去。”她从兜里掏出块水果糖塞给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犯不着跟他置气,回头我找三大爷评理去——他不是最爱算‘公平账’吗?”
傻柱捏着糖块,指尖被糖纸硌得发痒,心里却暖烘烘的。他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说:“也是,跟他吵还脏了我的嘴。对了,秦淮茹让我问问你,家里有多余的碱面不?她想蒸馒头。”
娄晓娥往厨房走的脚步顿了顿。昨天她刚用最后一张工业券换了包纯碱,秦淮茹这消息倒灵通。她回头看了眼傻柱,他还傻愣愣地站在煤堆旁,脸上沾着点面粉,像只憨乎乎的大白熊。
“让她自己来拿吧。”娄晓娥的声音透过厨房的窗户飘出来,“顺便让她看看,某些人送来的煤到底有多‘好’。”
没过多久,秦淮茹就端着个空碗来了,碗边还沾着点玉米糊。她刚走到煤堆旁,高跟鞋就被碎煤渣硌得崴了下,差点摔倒。
“嫂子小心点。”娄晓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那包纯碱,“这煤渣子滑得很,许大哥送来的时候怕是没筛过吧?”
秦淮茹的脸瞬间红了,她早上确实看见许大茂筛煤,还把大块的都留了下来。她接过纯碱,指尖在包纸上捻了捻:“晓娥妹子别往心里去,大茂他就是……就是懒,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娄晓娥把筛煤的铁网往秦淮茹面前推了推,“毕竟把好煤留给自己,碎渣子送人,这账算得‘精明’,一般人学不来。”
这话像根针,扎得秦淮茹直缩脖子。她匆匆道谢,转身就往家走,高跟鞋踩在碎煤上发出“咯吱”声,像在替许大茂认错。
许大茂在门口看得清楚,把烟头往地上一摁,冲着娄晓娥的方向骂:“你个小娘们少挑拨离间!不就是点碎煤吗?值当你阴阳怪气的?”
娄晓娥没理他,转身进了厨房。她往灶膛里添了把碎煤,火苗“扑扑”地跳着,烟却比平时大了不少,呛得她直咳嗽。心里的火气跟着烟往上冒——这不是几筐煤的事,是许大茂压根没把她当回事,觉得娄家好欺负。
正憋着气,窗台上突然多了只小手,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是小当,辫子上扎着根红布条,跟她妈年轻时一个样。
“晓娥姐姐,我奶奶让我还你家的碱面。”小当把窝头往窗台上一放,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说……她说许叔叔的煤不好,让你别生气。”
娄晓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贾张氏那老太太向来护短,今天竟会让孩子来递台阶。她往小当兜里塞了把炒黄豆,豆子在兜里硌得慌,却比任何好话都实在。
“回去告诉你奶奶,”娄晓娥擦了擦被烟呛出的眼泪,“我不生气,就是觉得做人得实在点——筛煤的时候分粗细,那做人的时候咋就不分好坏呢?”
小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要跑,又被娄晓娥拉住。“你妈蒸了馒头,给我送两个尝尝。”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许大茂能听见,“就当……抵了这包纯碱的情分。”
小当跑远后,娄晓娥听见许大茂家的门“砰”地关上了,接着是摔东西的声音。她忍不住笑了,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柴,这次的火苗窜得又高又稳,烟也小了不少。
傍晚时分,三大爷背着双手在院里溜达,算盘珠子在布兜里打得噼啪响。娄晓娥知道他是来“查户”的——每月月底他都要算各家的“公共物资使用账”,好在全院大会上显摆自己的“公平公正”。
“三大爷。”娄晓娥把筛出来的碎煤渣往他面前一推,“您给评评理,许大哥送来的煤,碎渣子占了一半还多,这账该怎么算?”
三大爷的眼睛瞬间亮了,从布兜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按院里的规矩,”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借煤得按‘净煤’算,碎渣子超过三成,就得补差额——许大茂至少得再给你添两筐好煤。”
许大茂不知啥时候站在了自家门口,听见这话,脸涨得像猪肝色。“凭啥?”他冲过来指着娄晓娥的鼻子骂,“我送来的煤够秤!你自己不会筛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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