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迟疑道:“可这……这比直接在路上动手风险大太多了。搞不好,就不是扰乱治安,而是破坏公共安全,成了全国挂名的要犯……”
“我们现在就不算‘要犯’了吗?”头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算是笑,“从老郑倒台、树倒猢狲散那天起,我们这些人,在有些人眼里,就已经是‘死人’了。现在拼的,不是能不能‘活’下去——这条路大概率已经断了。现在拼的,是怎么‘死’……才能让他们也痛,才能让有些人睡不着觉,才算‘值’。”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显示器前。幽绿的光芒映亮了他半边脸,额角一道旧疤显得格外清晰。他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显示器上跳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线条纵横交错,节点密密麻麻,旁边标注着十几个可能是内部人员透露的潜在接入点名称和简注。
“他们讲究流程,讲究合规,讲究层层审批,依赖的就是这套看似稳固的数字化系统。”他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顺着那些代表数据流的线条移动,“那我们就让所有流程,都卡死在第一步。一个患者挂不上号,可能只是抱怨;十个患者挂不上号,家属就会开始拍桌子;一百个呢?一千个呢?当抱怨变成愤怒,当愤怒汇集成声浪,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再多说一个字,混乱本身,就会替我们喊出最响亮的话。”
房间里,开始有人缓缓点头。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像退潮般正在从一些人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绝境逼出来的、扭曲的兴奋和认同。当常规的路径被堵死,破坏规则本身就成了新的“规则”。
“但这事,必须快。”之前那个敲膝盖的瘦高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警方不是吃素的。老三和阿坤在里面,扛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开始吐口,我们这些人,哪怕只是外围的,关系网也会被迅速摸清。到时候,想动也动不了了。”
“所以,不等。”头目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部黑色加密电话。拇指在厚重的按键上滑动了一下,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预存的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方没有出声,只有轻微的电流背景音。
头目没有任何寒暄或试探,对着话筒,清晰而平稳地吐出几个字:“启动‘黑屏’。预算,翻倍。”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再没有人说话。那简短的指令像一块沉重的玄铁,掷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听不见落底的声响,只有无尽的、向下延伸的冰冷回音,在每个人心头持续下坠。
头目把电话放回桌面,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重新投向显示器屏幕的右下角。
那里,时间数字无声地跳动着:04:51。
距离这个城市完全苏醒,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不知何时,厂房外呼啸的风停了。头顶上铁皮屋顶不再发出哗啦啦的哀鸣。死寂重新笼罩。有人摸索着又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嚓”地亮起,瞬间映亮一双疲惫而狠戾的眼睛,随即火光熄灭,只剩一点暗红在缓缓燃烧。没有人再提“撤退”,也没有人再争论“风险”。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平静,取代了先前纷杂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前最后那片刻诡异的安宁。
“下一步具体怎么办?”戴帽子的男人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等。”头目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等他们发现第一波攻击只是佯攻或者试探,等他们开始紧张,把技术力量集中到核心防护上去。但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核心数据库,也不是财务系统——那太硬,也容易被判定为恶性犯罪。”
“那攻哪儿?”
“三个点。”头目伸出三根手指,然后逐一屈下,“第一,门诊预约挂号系统,尤其是专家号和热门科室。第二,急诊预检分诊台的电子队列系统。第三,药房库存与各病区医嘱的实时联动系统。”他的指尖在显示器上相应的节点位置点了三下,“这三个口子,任何一个出问题,都足以让门诊乱套。如果同时断掉……我保证,今天上午外科所有非急诊手术都得停摆。病人等不了,医生干着急,护士跑断腿,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会被打爆——混乱会像病毒一样,自己复制,自己蔓延。”
“可医院信息科不是傻子,肯定有备份服务器,说不定还有紧急情况下的手动操作预案。”瘦高个提出质疑。
“我知道。”头目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又出现了,“所以,我们不‘停’一次。我们‘断’三次。”
他稍微坐直身体,语速平缓却充满压迫感:“第一次攻击,制造短暂、大范围的访问卡顿和错误提示,让他们以为是普通的网络波动或服务器过载,启动常规排查。第二次,在初步排查未见硬件问题后,再次发动,范围更精准,时间稍长,让他们意识到可能是攻击,开始紧张,调集更多技术力量,检查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第三次……”他停顿了一下,“在他们神经紧绷,将大部分防御力量集中于应对前两次‘攻击’时,把真正的‘东西’,埋进他们内网用于各子系统数据交换的中转服务器里。那东西不会立刻发作,它会潜伏,像一颗定时的、遥控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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