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包出门,走的是消防通道。七层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脚步声均匀,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响。楼梯间里灯光明亮,墙壁上贴着消防示意图和逃生指示牌。他走到一楼,推开防火门,没有往大厅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光线暗,几辆车稀稀落落地停着。他沿着墙根走,绕到东侧小门,推门出去。外面是医院的后巷,堆着些旧纸箱和废弃的医疗器材。他穿过巷子,从职工出口出来,混进了人行道上的下班人群。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他站在站牌后面,低头刷手机新闻。头条还是市一院的声明后续,关于那起医疗纠纷的调查结果,评论区已经清过一轮,质疑的声音少了,风向稳住了。他往下滑了滑,看见几条留言在讨论“那个被停手术的医生”,有人说“活该”,有人说“等反转”。他没多看,关掉页面。
36路来了。他最后一个上车,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前面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低头打游戏,手机里传来击杀的音效;中间有个抱孩子的妇女,孩子睡着了,头歪在她肩膀上。他把包放在腿上,拉链朝内,手搭在上面,指腹能摸到录音笔的形状。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三站。他没在梧桐巷那一站下车,而是提前一站下了。车门打开,他跳下车,站在路边扫了一眼四周。没人跟着下车,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人。
他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站在货架前假装看饮料标签,余光扫过玻璃门外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停留,没有人往店里张望。他拿了水,到收银台付钱,出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街道,还是正常。
他又走了两条街,中间进了一家药店。柜台后面的店员是个年轻姑娘,问他买什么药。他说胃不舒服,买了一盒胃药。姑娘打单子的时候他递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手写收据”。姑娘愣了一下,但还是手写了一张,盖了章,递给他。
收据揣进兜里,和那五百现金放在一起。现金是昨天取的,分开放着,万一出事,不至于全部被拿走。
从药店出来,他才拐进梧桐巷。
花坊在巷子尽头,门脸不大,玻璃门擦得很亮。门口摆着几盆绿萝和吊兰,叶片上喷了水,在下午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点。他假装路过,扫了一眼店里面。岑晚秋站在柜台后面,正在修剪花枝,低着头,没往窗外看。
他没从前门进,绕到后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橘猫趴在墙头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垂下头去。他走到铁门前,先看了一眼周围——废纸箱堆在墙角,地上有几个烟头,看颜色是今天留下的。他记下这个细节,然后轻敲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踩在水泥地上几乎听不见。门开一道缝,岑晚秋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没说话,侧身让他进去。
后间和昨天一样,堆着花材和包装纸。玫瑰、百合、康乃馨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烟火气,像是刚刚烧过什么东西。桌上的铜盆已经收起来了,但墙角垃圾桶里有烧过的纸灰,黑色的边缘卷曲着。
她递来一杯水,一次性纸杯,水是温的。他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角,杯底压在那堆账本旁边。
她也坐下,没问话,只是翻开一本册子,用红笔圈了几个数字。他看着她右手虎口那道疤,很淡,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他知道那道疤的来历——三年前那个深夜,她丈夫死在她面前,她跪在地上抱他,碎玻璃划破了手。后来缝了七针,拆线后就留下了这道疤。
“刚才有人来吗?”他问。
“没有。”她头也不抬,“早上有个送花材的,老李,合作三年了。下午没人。”
他点点头,没再问。两人谁都没提那辆黑车,也没说张明,更没谈什么财团或余党。但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压得重,一页纸差点被戳破。他注意到这点,没出声。
“你那边呢?”她问。
“正常。”他说,“门诊看完,明天请病假。”
她“嗯”了一声,继续写字。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笔,抬头看他。
“你那封信,”她说,“还在身上?”
他摸了摸内袋。那封牛皮纸信还在,贴着胸口放着,和录音笔并排。他抽出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抽出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变,但眉头皱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信纸在她手指间微微抖动,她很快按住,不让它抖。
“他说的‘七床’,”她把信纸折好,递还给他,“是那个?”
“嗯。”
“刘振虎死了。”
“我知道。”
“他怕的不是张明供出什么,”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是张明手里有什么。”
他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郑天豪的人跑了,”她说,“但他们跑之前,有人见过张明。狱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张明在打听一个人——不是打听,是问有没有办法把什么东西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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