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摇头,“但能让张明在监狱里还惦记着往外递的,不会是小事。”
他沉默了几秒,把那封信重新收好,放回内袋。信纸贴着胸口,隔着两层布,像一块薄薄的烙铁。
“你那天说的‘财团’,”他问,“查到什么了吗?”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柜子前。柜子是老式的,漆面斑驳,把手是黄铜的,已经发绿。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用线绕了两圈,绕得很紧。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康联医管的股东名单,”她说,“明面上有七个,法人换了三茬,最早的注册时间是十四年前。但真正的持股人,不在这个名单上。”
他解开线绳,抽出里面的文件。一沓纸,厚的,至少有二十几页。他一页页翻过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他认得不全,但能看出这些公司之间存在交叉持股、多层嵌套。有的公司注册地在郊区,有的在外省,有的在境外。翻到后面,是一张手绘的关系图,用铅笔画的,箭头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网的中心是一个空白方框,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待核实。
“这是谁画的?”他指着那张图。
“我。”她说,“熬夜画的,眼睛快瞎了。”
他抬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血丝,眼下也有点青。他不知道她熬了多久,但他知道她不会说。她就是这样的人,做完了才告诉你,做的时候一声不吭。
“谢了。”他把文件装回袋子里,线绳重新绕好,绕得和她之前一样紧。
“别说谢,”她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洗手,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的,“你拿着就好。万一出事,这东西比我烧掉的账本有用。”
他站起身,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又拿起那杯水,把剩下的半口喝完。纸杯放回桌角,压在她刚才圈过的那页账本上,边缘对齐,不歪不斜。
“走了。”他说。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水龙头还开着,水冲在她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本翻了一页。她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站在原地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
他走出去,反手关门。咔哒一声,锁舌咬合。
巷子里路灯已经亮了,隔一盏亮一盏,照得地面斑驳。那只橘猫还在墙头,这回连眼皮都没抬,肚皮朝上晒着最后的余温。他沿着墙根往南走,脚步放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档案袋夹在腋下,贴着手臂,硬邦邦的,边角硌着肉。
穿过三条小街,他才在公交站上了36路。车上人不多,他坐后排,把档案袋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转的是刚才那句话:张明在打听有没有办法把什么东西递出来。
什么东西能让一个被判了三年的人,在监狱里还惦记着往外递?证据?名单?还是他这些年藏在某处的“保险”?
他知道张明不是那种会留后手的人。张明冲动,直肠子,藏不住话,当年要不是他太相信别人,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但人进了监狱,会变。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直肠子学会绕弯子,足够让一个藏不住话的人学会闭嘴。
问题是他学会了什么,又藏了什么。
车子晃着,他在终点站前一站下车。步行回宿舍的路上,他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买了一包烟、一个打火机。老板娘认识他,笑着问:“齐医生今儿下班晚啊?”
他说:“嗯,加了个班。”
老板娘说:“胃不好少抽烟。”
他说:“知道,不常抽。”
他确实不常抽。但这包烟现在在口袋里,和那五百现金放在一起,和那封监狱来信隔着两层布料。烟盒硌着大腿,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他先检查门窗,都锁得好好的。热水器响了一声,他脱衣服洗澡,水温调得偏高,冲在背上有点烫。水汽弥漫,镜子上起了一层雾。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让热水冲刷着肩膀和后背,冲掉一天下来的疲惫和紧张。
洗完裹着毛巾出来,擦头发,顺手把听诊器取下来,放在枕边充电。银链搭在床头栏杆上,反着光,细细的一根。
他把档案袋放进衣柜最底层,压在那沓旧病历复印件上面。铁盒还在原位,他没打开。关上柜门前,他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然后轻轻推上柜门。
手机静音,但设置了震动提醒。他躺在床上翻相册,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照片: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热气、医院门口那棵银杏树、林夏做的手账封面,花花绿绿的贴纸。没有一张和岑晚秋有关。他们从来不拍照,从来不留下任何能被人看见的痕迹。
他退出去,点开备忘录,找到那条草稿:【黑车,牌尾738,停南区C3,无人,膜深。】没删,也没发,只是往上滑了滑屏幕,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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