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录音里没有监护仪,但有别的声音。他听见有人在咳嗽,咳嗽声很轻,像是刻意压着。他听见有人挪动椅子,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声音太杂,被笑声盖住了。
他又听了一遍,还是听不清。算了,不重要。
放下录音器,他重新靠回椅背上。夜灯的光晕落在脸上,温热的,像一小片阳光。他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慢,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
预演又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包厢,而是包厢之后的事。他看见自己站在那扇被焊死的后门前,手里拿着一把液压钳。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弄来的液压钳,但预演里就是有。他剪断铁栅栏,门开了,他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长桌还在,酒瓶还在,编织袋还在,但人都不在了。倒计时归零,数字变成00:00,屏幕还亮着,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归零的倒计时,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紧张。
画面切换。
他站在另一个地方,是医院的器械库。地下,灯光昏暗,空气里有消毒液的气味。他看见张明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什么。他走近,张明转过身来,手里是一截红色塑料管——和编织袋里露出来的那截一模一样。
张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管子递过来。
他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管子,画面就碎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额角立刻渗出一层细汗,顺着太阳穴往下爬。右手食指不受控地抖了一下,他左手立刻压上去,掌心贴住手背,用力按住。抖动慢慢平息。
这是他熟悉的身体反应。每次长时间手术后,他都会有这种抖动——不是紧张,是肌肉过度疲劳后的应激反应。但这一次他没有做手术,他只是坐在这里,听录音,预演,再听录音,再预演。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录音器上的时间显示,最后一次播放是在一个小时前。这一个小时里,他一直在预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初春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光晕里飘着细密的雨丝。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可能是刚才,也可能是很久以前。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丝在灯光里斜落。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画面——包厢,编织袋,喷淋头,焊死的后门,倒计时,张明手里的红色塑料管。他把这些画面一张张翻过去,像翻病历,每一张都看得仔细,每一张都记住。
然后他关上窗,回到椅子前,但没有坐下。他站着,手搭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圈水痕。水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圈淡淡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先确认倒计时的时间。如果他估算得没错,从录音结束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小时,那个倒计时最多还剩不到二十分钟。但他不能确定,录音里的时间点他不掌握。也许倒计时是从他离开之后才开始,也许早就开始了,也许根本没有倒计时——只是预演里他“看见”了那个画面,不一定真实。
但他知道那是真实的。他的预演从来不会凭空捏造信息,所有的画面都来自他接收到的线索。那个手机,那个倒计时,他“看见”了,就一定是存在的。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管?
他不是警察,不是消防员,不是任何有义务介入这件事的人。他只是一个医生,一个刚参加完庆功宴、提前离开的外科医生。那个包厢里的人他大部分不认识,只有几个是医院的同事,包括张明。张明设计了这一切,张明要烧死那些人——包括他自己?还是张明会在最后一刻离开?
他想起预演里那个“醉倒”的人,手里的手机,震动的模式。那个人应该就是张明安排的——坐在最里面,离后门最近,倒计时结束前可以从前门离开。但后门被焊死了,前门呢?前门会不会也被锁住?他当时没有注意前门的情况,只关注了后门。
他需要更多信息。
但他没有。
他只能靠现有的信息做决定。
他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张明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点下去。如果打电话,说什么?问他在哪儿?问他包厢里有没有人?问他知不知道后门被焊死了?如果他真的设计了这一切,电话只会打草惊蛇。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录音器,按下播放键。这一次他没有闭眼,只是听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雨丝。
录音播到一半,他突然按了暂停。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用钥匙开门。不是包厢的门,是别的门,隔着几层墙传进来的。那个声音只出现了一次,很短,不到一秒。如果不是他暂停得巧,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把那段反复听了几遍,确定那不是门的声音,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拔出的全过程。三秒左右,声音清晰但遥远。说明包厢外面有人——可能是隔壁房间,可能是走廊尽头——在某个时间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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