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冷链箱转运时间为今早六点十七分,而三家商户收到大额订金的时间集中在六点十三至六点二十一之间,高度同步;
第二,所有资金最终指向未备案机构“康宁养护中心”,且该机构无实际运营痕迹;
第三,中间账户虽使用匿名转账功能,但首次充值IP均来自振虎集团旗下物业公司内部网络段,共用一个子网掩码。
“这个IP地址。”她指着最后一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只要警方调取路由器日志,就能锁定具体设备和登录账号。他们可能以为用公司名义上网就安全了,但物业内部网有实名制登记制度,每个工号对应一台终端。我查过振虎物业的员工名册,那一层楼有三十七个工位,但只要锁定了IP和具体时间,就能知道是谁在那台电脑上操作的。”
齐砚舟拿起手机,解锁后打开加密相册。他对着屏幕拍下整份报告,保存进一个名为“天气预报”的隐藏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还有之前的照片——冷链箱的、那辆货车的、资金流向图的。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眼腕表——十点零七分。窗外的路灯很亮,但后巷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你现在就能报警。”岑晚秋说。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还不行。”他摇头,手指又搭上项链,轻轻转动着那个银质听诊器吊坠,“报了警也得有人接案。这种事,没有明确责任人、没有实物证据、没有受害者主动报案,派出所最多做个记录。得让线索自己长腿跑进去。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她,“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有多大。如果只是几个小喽啰,报警能一网打尽。但如果后面有人,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她明白他的意思。真正的突破口不在这里,而在下一步——等他们开始动真格的资金,或者暴露更多操作痕迹。而现在这份报告,只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能看见里面有一点光,但还不知道那光是灯还是火。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街对面的便利店打烊了,卷帘门哗啦落下,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是铁链锁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渐渐远去。岑晚秋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响。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顺手把袖子放了下来。那道浅疤被遮住了,但齐砚舟知道它还在那里。
“你去洗把脸吧。”齐砚舟说,“眼睛都红了。”
“没事。”她笑了笑,嘴角动了一下,没真笑开。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一秒,然后消失在她疲惫的表情里,“我还撑得住。倒是你,明天还得上班,别熬太晚。”
“我请了病假。”他靠着椅背,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行政办以为我在宿舍躺着呢。上午打电话给科里,说肠胃不舒服,下午的手术让副主任顶了。”
她没接话,而是重新打开工商变更数据库,输入“康宁养护中心”法人代表的名字。页面跳出授权书扫描件,是一份委托代办企业注册的协议,上面有签名和手印。她放大签名栏,又调出另一份真实退休教师的笔迹样本,并排对比。那是她从某个公开数据库里找到的,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但年龄和籍贯都对不上。
“不一样。”她低声说,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这笔‘李建国’写得太稳了,横折勾角度一致,像是描出来的。真人的字会有波动,尤其老年人,手抖,力道不均。你看这里——”她指着签名中某个笔画,“起笔和收笔的力度完全一样,太机械了。这个……太工整了,像打印体临摹。”
齐砚舟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签名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那个假李建国的,右边是真实退休教师的。左边的确实太完美了,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右边的则有明显的颤抖和粗细变化。他想起以前在法庭上见过的笔迹鉴定报告,那些专家也是这么对比的。
“能当证据吗?”他问。
“至少能引起重视。再加上IP地址和资金闭环,足够申请初步调查令了。如果他们敢继续往这个账户打钱,就是自投罗网。”她说着,又打开另一个窗口,调出那个账户的流水记录,“你看,过去三天,这个账户一共收到七笔钱,总额四十三万。每一笔进来之后,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转走,转到另一个账户,然后那个账户再转。最后都去了哪儿?我还没查到,但肯定不是正常业务往来。”
她合上笔记本,屏幕暗下去的一瞬,映出两人模糊的脸。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那声音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齐砚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街道空荡,路灯下飞虫绕着光圈打转。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等他们下一步动作,我们得盯紧这个账户。”
“我已经设了监控。”她指了指电脑主机旁的一个U盘,那是个普通的黑色U盘,和市面上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只要‘康宁养护中心’账户有资金进出,就会触发提醒,同步发到你手机和我的备用机上。我设的是每五分钟扫描一次,如果有变动,十秒内就能收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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