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他知道现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等风再起,等鱼咬钩。这种等待他太熟悉了——手术室里,有时候做完关键步骤,也要等。等出血止住,等生命体征稳定,等麻醉师说可以了。每一秒都漫长,但每一秒都不能急。
岑晚秋把U盘拔下来,放进旗袍内袋。那个内袋是她自己缝的,位置刚好在腰侧,伸手就能拿到,但外人看不出来。她站起身时,膝盖有点僵,扶了下桌子才直起腰。坐得太久了,三个小时没动,换谁都受不了。她看了眼齐砚舟,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平静,没带任何情绪。但那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那是睡眠不足的痕迹。
“我去倒杯水。”她说。
她走向角落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进两个杯子里。一个递给他,一个自己端着。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点。
齐砚舟接过水杯,也喝了一口。他握着杯子,没有放下,只是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上映出头顶的灯光,小小的,圆圆的,像一轮月亮。
“你以前做过这种事?”他忽然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查这些。”他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电脑,“资金流向,空壳公司,IP地址。不像普通人会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后她放下杯子,坐回椅子上,但这次没有面对电脑,而是面对他。
“我以前在一家调查公司做过。”她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那种私家侦探,是商业调查。帮企业查对手的底细,查供应链上的猫腻,查内部员工的违规操作。做了三年,后来不想做了。”
齐砚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身上有故事,但从来没过问过。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东西,他自己也有。
“为什么不想做了?”他问。
她沉默了几秒,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虎口的那道疤。那个动作很轻,但齐砚舟看见了。
“因为查到最后,发现所有的问题都差不多。”她说,“钱,权,贪。查来查去,源头都一样。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又说:“后来就开了这家花店。每天跟花打交道,简单多了。”
齐砚舟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他理解那种感觉——手术做久了,也会发现很多病其实都一样。但还是要做,因为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人躺在那里。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花店门口的招牌轻轻晃动,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困吗?”他问。
“不困。”她说,“习惯了。以前查案子的时候,经常熬通宵。天亮之前最清醒。”
他嗯了一声,没有劝她休息。他知道劝也没用。
岑晚秋把杯子里的水喝完,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后巷很安静,路灯照着一小片空地,墙角堆着几个空花盆,是白天她清理出来的。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觉不觉得,他们选这个时间点很刻意?”
“什么时间点?”
“今天。”她说,“冷链箱是今天早上出现的,异常用药也是今天早上,那些虚假订单集中在过去三天。为什么要选这个时间?有什么特别的?”
齐砚舟想了想:“今天周三,医院例行院务会。上午九点,所有科室主任都要去开会,包括张明。设备科只有值班的人在。”
岑晚秋回过头看他:“你是说,他们知道今天设备科没人管?”
“可能。”他说,“冷链箱要进仓库,需要钥匙或者门禁卡。如果是内部人干的,他得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时间。早上六点,天刚亮,值班的人还没完全清醒,交接班的时候最乱。”
她点点头,又补充道:“而且那些虚假订单,付款时间集中在早上六点多,正好是环卫车经过后巷的时候。那段时间路上人少,但有环卫车的声音掩护,就算有动静也不容易被发现。”
齐砚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光。他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想象的要敏锐得多。这些细节他都没注意到,但她全都看在眼里。
“你观察得很细。”他说。
“职业病。”她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以前查案子养成的习惯。看什么都想找破绽。”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岑晚秋走回桌边,又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资金流向图还在那里。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头,忽然问:“你说,那个冷链箱里装的是什么?”
齐砚舟想了想:“疫苗的可能性最大。狂犬疫苗需要恒温四度,而且通常是用这种冷链箱转运。但如果是正规渠道来的,应该有批号和记录。没有记录,就是私货。”
“私货用来干什么?卖给别人?”
“不一定。”他说,“也可能是用来替换正品的。有些黑心诊所会这么做,把正规渠道的疫苗换成水或者假货,然后把真货卖到别的地方。但医院不会这么做,有监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