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也一样。心跳越快,他越要慢。
三十秒。
他又看了一眼废墟中央。三人还在原地,位置没变。拿电击器的那个走到配电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退回来,靠在门框上。他抬起手腕看表,眉头皱了皱——大概是在等什么人。蹲着的那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又蹲下去,继续检查残骸。靠墙的那个点了根烟,火光在晨光里一闪,烟圈从他嘴里吐出来,被风吹散。
二十秒。
齐砚舟转头看向岑晚秋。她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烧。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她的手指冰凉,骨节硌人,但那一下回握,力气大得惊人。
十秒。
齐砚舟松开手,把硬质夹板攥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右腿屈起,左腿蹬直,身体前倾,像一根压紧的弹簧。夹板的边缘硌进掌心,疼痛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
五秒。
他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
两根。
一根。
收手。
岑晚秋动了。
她从排水沟里站起来,动作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那一点响动像石头扔进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废墟中央,三个人同时转头。
岑晚秋没有看他们。她低着头,整理自己的旗袍下摆,拍了拍上面的泥,然后像平时开店那样,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她走得稳稳的,一步一步,踩在碎砖和荒草上,发出细碎的脚步声。
齐砚舟看着她,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他知道岑晚秋在演戏——她平时走路从来不这样慢,她走路带风,旗袍下摆甩得像一片云。但现在她走得比谁都慢,比谁都稳,像任何一个早晨出来查看店铺的老板娘。
走到那扇断裂的窗框前,她停下,右手扶住窗框,像是在查看什么。她的脸侧对着那三人,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清亮亮的,穿透薄雾:
“这花泥箱还在?还好我昨天没把永生花全搬走……”
三个余党对视了一眼。拿电击器的那个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低声喝道:“站住!谁让你出来的?”
岑晚秋没理他。她继续自言自语,声音稍微大了点:“这窗户也坏了,得找人修。还有那些玫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离那堆废弃电缆越来越近。
齐砚舟的手心开始出汗。他知道岑晚秋在做什么——她在往最危险的地方走。那堆电缆旁边蹲着一个人,腰里别着匕首,只要她一靠近,那人随时可能暴起。
但她走得从容不迫,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拿电击器的人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电击器举了起来,蓝光噼啪作响:“我让你站住,听见没有?!”
岑晚秋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们,猛地抬头,愣在原地。她的脸上全是惊恐,眼睛瞪大,嘴唇发抖,像任何一个被吓坏的人。
“我……我……”她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砖,踉跄了一下。
然后她一脚踢翻了脚边的铁桶。
铁桶倒地的声音在废墟里炸开,“哐当”一声巨响,像有人砸了一面锣。桶里的废铁片滚了一地,哗啦啦响成一片。有几片铁皮滚到电缆旁边,那个蹲着的人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岑晚秋惊叫一声,踉跄着往后倒,整个人摔在地上。她捂着手腕,疼得脸都皱了:“玻璃!有碎玻璃!”
三个余党全被吸引了注意力。拿电击器的那个快步上前,想去查看情况;拿钢管的那个也跟了上来,站在旁边警戒;只有蹲过电缆的那个没动,但他转头看向配电箱的方向——
因为岑晚秋摔倒的时候,右手悄悄往后一甩,一颗小石子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东侧那个废弃配电箱里。
那是她昨晚在排水沟里捡的,一直攥在手心。石子弹出去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腕疼得像要断掉,但她咬着牙没吭声。
配电箱里有什么没人知道,但那颗石子砸中了一根裸露的电线,火花“刺啦”一声溅出来,在昏暗的配电箱里一闪一闪,发出细微的嗡鸣。
蹲过电缆的那个人猛地站起来,盯着配电箱,手里的装置举了起来。
“那边有动静!”他喊。
拿电击器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岑晚秋,犹豫了一秒。然后他对拿钢管的那个说:“你看着她,我去看看。”
他转身往配电箱走。
拿钢管的那个站在岑晚秋旁边,低头盯着她,手里的钢管攥得紧紧的。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岑晚秋躺在地上,捂着手腕,嘴里还在呻吟。她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抖。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把刀子,在她脸上、身上、手上刮来刮去。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时间变得黏稠,一秒像一年。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能听见远处配电箱那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碎砖上。她能听见近处那个人的呼吸,粗重、缓慢,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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