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案已列为一级专案,”警官继续说,声音提高几分,像是特意让周围人都听见,“我们将彻查幕后主使,绝不姑息,还江城一个安宁。”
这话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围观人群里有人鼓掌,还有人喊了句“警察好样的”。齐砚舟这才注意到,废墟外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群人——有附近工地的工人,有路过的行人,还有几个骑着电动车停下来看热闹的。他们站在警戒线外面,伸长脖子往里看,手机举得老高,对着这边拍。几个刚赶到的记者举着摄像机想往前凑,被外围警员拦住。有个年轻记者不死心,举着话筒喊:“请问被制服的是什么人?和昨天的爆炸案有关吗?”没人理他。
女警推来轮椅,“齐医生,您也得检查一下,手掌有擦伤,血压可能也不稳。”
齐砚舟摇头,“不用,我没事。”他看向岑晚秋,她坐在担架椅上,脸色略白,但冲他点了点头。她手腕上缠着纱布,脚踝上敷着冰袋,头发上沾着泥和碎草,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地里滚过,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等会儿一起回医院。”她说,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是认真的。
“嗯。”他应了一声,终于从墙上直起身。这一动,左肩的伤扯得他龇了龇牙,但他没出声,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神经没受损,便不再管它。
救护车门关上,载着岑晚秋先走一步。齐砚舟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弯道。风吹起他敞着的领口,露出锁骨处那枚银质听诊器项链,晃了一下。项链是他刚进医学院那年买的,一直戴着,手术的时候也不摘。有人问过他不怕感染吗,他说酒精泡过就行。其实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习惯了,就像病人习惯了他的手。
带队警官走过来,“后续需要配合做个笔录,不急,等身体恢复再说。”
“可以。”齐砚舟说。
他最后看了眼这片废墟。阳光照在断裂的水泥柱上,影子斜拉在地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远处传来清洁车冲洗路面的声音,有人开始清理散落的玻璃碴。几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拿着扫帚和铁锹,把碎砖和玻璃碴扫成一堆,装进编织袋。其中一个人弯腰捡起什么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扔了——是一截烧焦的电线,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转身,朝停在一旁的警用SUV走去。车门拉开,他坐进副驾,顺手摸了下口袋——手机还在,屏幕裂了条缝,但能开机。他按亮屏幕,时间是十点四十三分。从昨晚接到周深电话到现在,刚好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像过了一辈子。
司机发动车子,导航输入市一院急诊科。车辆缓缓起步,驶出厂区大门。后视镜里,废墟渐渐变小,最终被一道围墙挡住。齐砚舟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开得很稳,司机没有和他说话。这人大概是接到了命令,只管开车,不问别的。齐砚舟乐得清净,就这么靠着,任由车子颠簸着往前走。脑子里很乱,各种画面闪回——岑晚秋从排水沟里站起来的样子,她踢翻铁桶的样子,她往后甩石子的样子,她举起钢管对着那个持刀人的样子。还有那个握着引爆开关的人,眼眶红着,嘴唇抖着,说“别过来”。
他想,那人现在应该已经在看守所了。不知道他女儿今天有没有人给喂药,不知道那幅画还在不在他手机里。也许会被当作证物收走,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车子拐上大路,窗外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超市、餐馆、理发店、药店。有个人牵着狗在路边走,狗是金毛,摇着尾巴,东闻西嗅。有个老太太推着小车买菜回来,车上装着芹菜和西红柿,红红绿绿的。有辆公交车靠站,下来几个人,匆匆忙忙往不同方向走。
平常的一天。
他想起刚才那个警官说的话——“你们的勇敢行为阻止了一起重大公共安全事件。”他没觉得自己勇敢。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如果那三个人真的引爆了什么东西,岑晚秋就在旁边,逃不掉的。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仅此而已。
车子停在了市一院急诊科门口。他推开车门,下来,走进那个熟悉的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和所有医院一样,刺鼻、冰冷、熟悉。导诊台的护士认识他,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齐医生?你怎么……”她看见他身上的泥灰,看见他左手的不自然,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没事。”他说,“麻烦帮我挂个号,外科。”
护士反应过来,点点头,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他站在那儿等,目光扫过大厅。候诊区坐满了人,有捂着肚子的小孩,有脸色蜡黄的老人,有拿着化验单发呆的中年人。有个年轻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哭,男人拍着她的背,嘴里说着什么。有个孩子在地上爬,妈妈追在后面喊。
他想起岑晚秋。她在市二院,不是这里。
挂完号,他去外科诊室。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看见他进来又愣了一下:“齐老师?”市一院的外科医生基本都认识他,他在这儿做了八年手术,带过的实习生能坐满两间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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