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擦伤了,还有肩膀。”他坐下,把右手伸过去。
年轻医生看了看,拿起碘伏和棉签:“伤口不深,消个毒就行。肩膀怎么回事?”
“撞了一下。”
年轻医生让他把外套脱了,露出左肩。肩胛骨外侧有一片青紫,肿起来,按下去硬邦邦的。年轻医生伸手按了按,他皱了下眉,没吭声。
“软组织挫伤,有点严重。最好拍个片,看看骨头有没有事。”
“不用。”他说,“养几天就好。”
年轻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知道齐砚舟的脾气,这人自己就是医生,比他懂。于是他没再劝,只是开了点外用药,又拿了一卷新绷带,把齐砚舟的伤口包扎好。
“这几天别用左手提东西,别剧烈运动。”年轻医生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齐老师,您这……今天干什么了?”
齐砚舟没回答。他站起来,道了谢,往外走。
出了外科诊室,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周深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周深的声音传过来:“你没事吧?我刚听说——”
“没事。”他打断他,“岑晚秋在市二院,脚踝伤了,你有空去看看她。”
周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你呢?”
“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上摆满输液瓶,玻璃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有病人被轮椅推着,腿上打着石膏,表情木然。有家属拿着单子跑过来跑过去,脸上全是焦急。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还是很乱。那些画面还在闪,停不下来。他想起岑晚秋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眼睛里有话,但没说出来。他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算了。等会儿见了面再说。
他站直身体,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导诊台的护士还在那儿,正在接电话,表情专注。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他拉开后门坐进去:“市二院。”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看见他身上的泥灰和包扎的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点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汇入车流,往城东方向开。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让他有点想睡。眼皮沉下来,他闭了一会儿,又睁开。
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停下。旁边并排停着一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有个孩子趴在窗户上看他,眼睛圆圆的。他看了那孩子一眼,孩子冲他笑了一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想起那个小女孩,画画的,穿着粉色衣服,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画得不好,颜色涂出线外,比例也不对,但那束玫瑰是红的,红得像要烧起来。
不知道她爸爸还能不能看见那幅画。
车子在二院门口停下,他付了钱,下来。走进急诊大厅,问导诊台:“岑晚秋,脚踝受伤,刚才送来的。”
护士查了查电脑:“急诊观察室,六号床。”
他往急诊走。走廊比市一院安静一些,人少,脚步声很轻。他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岑晚秋躺在床上,右手腕缠着纱布,左脚踝敷着冰袋。她侧躺着,脸朝着窗户,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没睡,眼睛睁着,看着窗外。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嗯。”
他在床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很硬,坐上去有点硌。他不在乎。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她脸上有泥印子,没擦干净,在颧骨那儿留了一道。他伸手,想帮她擦掉,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
他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戳穿她,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握紧。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的声音。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道是哪里的。他们都没动。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女孩,是真的?”
“真的。”
“她爸爸会被判刑吗?”
他不知道。他没回答。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慢慢移动,从床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面。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偶尔有鸟飞过,很小,很快,一闪就不见了。
他就那么坐着,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天。
她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刚才躺在那儿,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想,要是你刚才没制服那个人,他真按下去,我们是不是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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