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子不对。”药剂师说,“我们医院用的葡萄糖是另一家供应商的,标签是蓝色,这个是绿色。而且这批次号,我们在系统里查不到。”
齐砚舟接过袋子,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液体澄清透明,看不出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看不出来的。
“送检验科,加急,查成分。”
药剂师点点头,接过袋子,转身往里走。
另一个护士递过来一个小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几片碎纸,拼在一起能看出是物流单的一部分。收货单位那一栏写着“江城康宁养护中心”,发货地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医药”两个字。
“康宁养护中心?”齐砚舟重复了一遍。
“是城东的一家养老院。”保安说,“我媳妇在那儿当过护工,环境一般,收费不高,住的都是普通老人。”
齐砚舟把证物袋收进口袋:“这东西我先拿着。你们继续查,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大厅,看见岑晚秋坐在休息椅上。她左手握着一瓶矿泉水,右手搭在膝盖上,缠着纱布的手腕搁在冰袋上。她看见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
“有东西要查。”他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你该回病房了。”
“我知道。”她说,但没动,“你先忙你的,我坐会儿就走。”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椅子是塑料的,很硬,坐上去有点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了?”她问。
“嗯。”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不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一点疲惫。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拿着化验单的病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晃眼。远处传来护士呼叫患者名字的声音,平稳而日常。
他们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吧,送你回病房。”
“不用——”
“送你回去。”他打断她,“然后我去开会。”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扶着椅子站起来。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往外走。
急诊观察室在另一栋楼,要穿过一条室内走廊。走廊两侧是各种科室的牌子——内科、外科、妇科、儿科。有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匆。他们走得很慢,他配合她的步伐,一步一停。
“刚才那个物流单,”她忽然说,“康宁养护中心,我好像听说过。”
“嗯?”
“有个老顾客,以前经常来我店里买花,后来搬家了,搬去的就是那儿。她女儿跟我说,那儿条件一般,但便宜,老人有退休金,自己付得起。”
齐砚舟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说那儿最近换了新院长,来了很多新护工,有的连证都没有。”她顿了顿,“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奇怪。”
齐砚舟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送到观察室门口,他松开手。她扶着门框,回头看他:“你进去吗?”
“不进了。还有会要开。”
她点点头,推开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会议室在行政楼三层,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老主任、医务科长、药剂科主任、后勤处长,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院领导派来的。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显示着刚才拍的几张照片——通风口的螺丝、电源室墙上的洞、那批未登记的注射液、撕碎的物流单。
他走到座位前,坐下,把证物袋放在桌上。
“开始吧。”他说。
医务科长先开口,把情况简单复述了一遍。他说话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的响声。说完,他看向齐砚舟:“小齐,你是第一发现人,说说你的看法。”
齐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照片。那些照片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螺丝上的机油,墙洞边缘的凿痕,注射液瓶上的绿色标签,物流单上模糊的字迹。
“这不是孤立事件。”他说,“有人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后勤处长问。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是冲医院来的,目标可能是手术室,可能是ICU,可能是药库,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我们查到的这几个点,只是冰山一角。”
屋里安静了几秒。
老主任开口:“小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昨晚那几个人不是已经抓了吗?郑天豪的人,冲的是你,不是医院。”
齐砚舟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今天累了一天,”老主任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但咱们医院这么大,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总不能因为几个可疑迹象就把全院翻个底朝天。而且你说的这些,通风口的螺丝,电源室的洞,万一是以前就有的呢?那批注射液,万一是供应商送错了呢?物流单,万一是病人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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