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吹过来,把风铃吹响了。那是她挂在栏杆上的,玻璃的,透明的,在夜风里叮叮当当地响。
他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见她,她蹲在花店门口剪玫瑰;想起那年冬天她站在花坊门口等他的身影;想起昨晚她从排水沟里站起来,走进那片危险里的背影。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闪回,一帧一帧,像老电影。
他抱紧了她。
“岑晚秋。”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那点头很轻,但他感觉到了。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我这辈子就是做手术的命。”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遇见你,”他继续说,“我才知道,原来除了手术,还有别的事想做。”
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什么事?”她问。
他想了想,然后说:“陪你卖花,陪你酿酒,陪你看夜景,陪你吵架。”
她笑了,梨涡又露出来。
“就这些?”她问。
“就这些。”他说,“够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他脖子上的听诊器项链摘下来,戴在自己脖子上。
那项链还带着他的体温,银质听头贴在她锁骨上,凉凉的。
“借我戴一会儿。”她说。
他笑着点点头。
她就那么戴着那条项链,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的灯火。
风铃又响了一声,叮当。
远处江面上,一艘船正慢慢驶过,船灯在水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那光带随着船的前行慢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蛇在水面上游动。
她看着那条光带,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爸以前说过,人这一辈子,就像船在江上走。”
“怎么说?”
“有时候顺风,有时候逆风,有时候看得见岸,有时候看不见。”她轻声说,“但不管怎样,船得往前走。”
他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我们现在的船,”她继续说,“是顺风还是逆风?”
他想了一下,然后说:“顺风。因为有你在。”
她笑了,没再说话。
两人重新依偎着,身影叠在一起,映在身后斑驳的水泥地上。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栏杆边缘,又消失在夜色里。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那些灯光有白的,有黄的,有红的,有蓝的,汇在一起,成了一条光河,在夜色里缓缓流动。
他的手一直没松开,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那重担她背了七年,从第一次见面就背着,一直背到现在。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了。
夜风继续吹,把旗袍的带子卷起来又放下,听诊器项链在她胸前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很轻,很细,像虫鸣,像心跳。
他们仍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呼吸。
那呼吸很均匀,一起一伏,像睡着的巨人。江水的流动是它的脉搏,车流的低鸣是它的鼾声,远处偶尔响起的警笛是它的梦呓。
她忽然说:“齐砚舟。”
“嗯?”
“谢谢你陪我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月光下很柔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谢什么?”他问。
“谢你愿意和我一起站在这里。”她说,“谢你没放弃。”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很长久。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把他们的衣角卷在一起,像是要把他们永远缠在一起。
远处,不知哪里的钟声又响了,是十二点?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没去数。
他们就那么站着,抱着,看着那片灯火。
直到风停了,直到风铃不响了,直到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她轻声说:“该回去了。”
他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夜景。
“以后还来。”她说。
“好。”他说。
她笑了笑,推开门,走下楼梯。
他跟在后面,还是半步的距离。铁梯还是吱呀响,还是微微颤动,但她走得稳,他也走得稳。
走到楼下,她拿出钥匙,锁上那扇小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送你回去。”他说。
她点点头。
两人走出花坊后门,走进那条小巷。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贴着地面,慢慢移过青石板。
走到巷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怎么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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