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成长档案!”林夏挺直腰板,把笔记本抱在胸口,像一个在扞卫自己领土的、骄傲的、不肯退让的将军。“您当年教我缝合第一针我都记着呢,这种人生大事能不记?”她说“缝合第一针”的时候,语气里有那种“我是您的学生”的尊敬,也有那种“您是我的老师”的亲近。她记得那一天,她刚来科室轮转,手抖得连持针器都拿不稳。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针一针地带她缝。他说“别怕,手稳一点,心就不抖了”。她记住了,记住了他的话,也记住了他握着她的那只手——稳定的,有力的,温暖的。她记在了笔记本上,也记在了心里。
“那你把‘经常偷吃护士站奶糖’也写进去。”齐砚舟挑眉。他的眉毛挑得很高,像一个在说“你敢吗”的、带着一点挑衅的、又带着一点玩笑的、调皮的孩子。他知道林夏不敢写,因为写了就是揭他的短,揭他的短就是得罪他,得罪他就是以后没好日子过。但他也知道,林夏不会写,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不想。她想记的,是那些好的、温暖的、值得被记住的瞬间,而不是那些无伤大雅的、可爱的、像小孩子一样的毛病。
“那当然!”林夏干脆利落地翻页,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刷地写着。“备注栏:有口腹之欲,但不影响医德。”她写完了,还念了一遍,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其他护士都听见了。有人笑出了声,有人探头看热闹,有人小声说“终于等到这一天”。林夏抬起头,看着齐砚舟,目光里有那种“你看我写得多好”的得意,也有那种“你满意了吧”的邀功。她笑得很开心,像一个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
几人笑作一团。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像一个在说“快乐”的、不知疲倦的、会繁殖的病毒。路过的护士探头看热闹,有人小声嘀咕“终于等到这一天”,也有人悄悄竖起大拇指。没人围上来追问细节,也没人起哄拍照,只是笑着点头,像看着自家兄妹定亲那样踏实。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护士,姓王,戴着老花镜,端着治疗盘经过,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在齐砚舟和岑晚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嘴角翘了一下,说:“齐医生,恭喜啊。”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真诚,像一个长辈在祝福晚辈。齐砚舟说:“谢谢王老师。”王护士笑了笑,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笃笃笃笃,像一个在说“祝福你”的、有节奏的、温暖的心跳。
十分钟后,齐砚舟和岑晚秋站在休息区窗边。休息区在走廊的尽头,不大,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台电视,电视关着,屏幕黑得像一面镜子。窗户很大,朝南,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整个休息区照得亮堂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白大褂的折痕上,也映在她旗袍的暗纹里。他的白大褂是昨天洗的,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她的旗袍是那件墨绿色的,暗纹是竹子,一节一节的,在阳光下隐约可见,像一幅藏在绸缎里的、若隐若现的画。他们站在窗边,手还握着,没有松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他们的脸。
林夏抱着空咖啡杯坐在长椅上。咖啡杯里的咖啡被她喝完了,只剩杯底一层褐色的残渣,干在杯壁上,像一幅抽象的画。她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墙,腿伸得直直的,脚尖点着地,一下一下地晃。她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他们握手的瞬间,林夏跳起来的瞬间,小雨塞糖的瞬间,齐砚舟说“是她”的瞬间。每一个瞬间都像一颗糖,甜得她牙疼。她看着他们,目光里有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得意,也有那种“终于等到你们公开了”的欣慰。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就该这样。”她忽然说。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看着他们,目光很认真,认真到像一个在说一个真理的人。“他整天吊儿郎当的,只有见你的时候,眼神才真正沉下来。”她说“沉下来”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下,从高处往下压,像一个在压弹簧的动作。她说的是真的。她见过他在手术室里的样子——冷静,专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她也见过他在办公室里的样子——随意,懒散,像一个没睡醒的人。但她见过他在花店里的样子——那是她唯一一次去花店,他站在柜台后面,帮她整理账本,低着头,眉头微蹙,嘴角却微微翘着。他的眼神是沉的,不是那种“我在工作”的沉,而是那种“我在家”的沉。那种沉,是安心的,是放松的,是“我在这里可以不用伪装”的沉。她当时就想,这个女人,对他很重要。现在她知道了,不是重要,是一切。
岑晚秋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她看着那两只手——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她看着他的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一张精细的地图。她看着他的手指,修长的,有力的,指腹有薄薄的茧。她看着他们的手,看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她的左脸移到了右脸,久到林夏的咖啡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她没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不是疼,是一种涨涨的、满的、像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感动,也许是幸福,也许是“我终于等到了”的那种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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