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款确实更贴近她的感觉。颜色沉静,像她常穿的那件藏青色旗袍——那件旗袍的扣子是手工盘的,领口内侧缝着她母亲的名字,是去年回老家时母亲翻箱底找出来给她的,说“你外婆年轻时穿的,改改你试试”。也像花坊里那些永生花的包装纸,她最喜欢用的一种墨绿色雪梨纸,包白玫瑰或者香槟色洋桔梗的时候特别好看,顾客也常常夸“这个配色高级”。
“就这个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墨绿配银字。”
“得令!”小雨立刻点了确认,当场打开通讯录找到印刷厂的联系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王叔你好我是小雨,上次跟你说的那个请柬加急打样,模板发你微信了,墨绿底银白字那款,明天中午前送两份样稿过来,我亲自验收,地址还是花坊这边,到了打我电话就行,谢谢王叔!”发完之后又补了个表情包,是一个敬礼的小猫。
林夏翻开婚纱手册,翻到折了角的那几页,页面上贴满了彩色便签,写着“这家剪裁好”“这家服务差评”“这家可以带宠物”之类的备注。她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一边看一边说:“周末集中看店,效率最高。我已经列了五家评分高的,主打自然剪裁和本土设计,排除那些动不动就拖尾八米的。有一家店在三楼没电梯,排除;有一家店评价里有人说试婚纱要交五百块定金不退,排除;还有一家店主打的是欧式宫廷风,模特照片上全是蕾丝泡泡袖,也排除。”
“我觉得拖尾挺美!”小雨抗议,她翻到一张婚纱照片,上面是一件大拖尾的缎面婚纱,裙摆铺在地上足有三米长,像一片白色的湖,“你看这个,多有仪式感!”
“她要是在院子里宣誓,一脚踩自己裙摆摔了,你负责?”林夏头也不抬,手指继续在手册上划拉着。
小雨瘪嘴,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最后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太素。总得有点什么装饰吧,比如刺绣啊,珠片啊,或者腰线上加一条丝带。”
“不会。”林夏这才抬起头来,转头问岑晚秋,“你想要什么感觉?舒服就行,还是想惊艳全场?”
岑晚秋低头想了想。茶几上摊开的婚纱手册有一页正好翻到一件极简主义的婚纱,没有蕾丝没有珠片,只有流畅的线条和恰到好处的收腰,模特站在一片灰色的背景前,姿态松弛,像是穿了一件日常的连衣裙而不是一件婚礼战袍。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冬天她去参加一个老同学的婚礼,新娘穿了一件重工婚纱,据说有二十斤重,敬酒的时候走路都费劲,脸上的表情从早上的兴奋变成了下午的疲惫,最后合影的时候笑都笑不动了。
“舒服吧。”她说,“我不想穿得像换壳的粽子。”
林夏笑出声来,笑声脆生生的,在花坊里弹了两下:“明白,轻盈、利落、能弯腰捡东西的那种。”她从手册上扯下一张便签,写下“轻盈利落可弯腰”几个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心电图,然后贴在了手册封面上。
小雨记在本子上,顺手画了个小裙子草图。她画画不算好,比例有点歪,裙摆画成了锯齿状,但能看出来是一件膝盖以上长度的短款连衣裙,领口画了个蝴蝶结。她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又在旁边加了一双鞋,鞋跟画得很高,想了想又涂掉了,改成了平底鞋,在旁边写了三个字:“好走路。”
“那派对呢?”小雨抬眼,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咱们得搞点有意思的!不能光吃饭聊天。我上次参加一个婚礼,吃完饭就走了,连新郎新娘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就记得糖醋排骨还不错。”
林夏从包里抽出一张表格,A4纸,打印的,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行,字体很小,但排版很规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功夫。她把表格摊在茶几上,用手指着其中一行:“我想了个‘主题回忆夜’。收集亲友写的趣味故事卡片,现场朗读。比如‘第一次见新郎时他在干嘛’——我猜答案可能是‘偷吃护士站奶糖’。齐主任那个毛病你们也知道,值夜班的时候护士站抽屉里的奶糖从来活不过天亮。”
岑晚秋噗嗤笑了。她想起有一次值夜班去护士站借血压计,正好撞见齐砚舟从抽屉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糖纸的手法极其熟练,一拧一拉就开了,糖往嘴里一扔,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他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我在检查物资保质期”。
“还有互动区。”小雨接上,翻开便利贴本子,翻到画满箭头和对话框的那一页,“我设计了‘盲盒问答’,抽问题回答,比如‘说出新娘三个小习惯’或者‘新郎最怕什么动物’。答错的表演节目!我准备了二十个问题,装在信封里,现场随机抽,抽到哪个答哪个,答对了有奖品,答错了要接受惩罚。”
“唱歌就行,别整跳舞。”林夏补充,嘴角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笑,“我看过齐主任跳操,像触电。去年科室团建搞了个健身操比赛,齐主任那组跳的是《最炫民族风》,别人跳起来是热情奔放,他跳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胳膊腿各动各的,完全没有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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