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是为了给你壮胆。”他憋着笑,递上纸巾,纸巾是面馆自己裁的,粗糙的黄色草纸,叠成一个小方块。他的嘴角在抖,不是紧张的抖,是忍笑忍的。“以后咱俩吃饭,必须互相试毒。你先吃,我观察,确认没事了我再吃。”他说着把面前的那碗面推到她面前,她瞪了他一眼,把面推回去了。
“那你得第一个上。”她擦着嘴,还在咳,但已经能笑了,“拿命试。”她说着把纸巾揉成一团,扔向他,纸巾团打在他肩膀上,弹了一下,掉在桌子上。他没有躲,接住了那个纸巾团,放在桌上,用手压平了,叠成一个更小的方块,放在醋瓶旁边。
中午他们在溪边野餐。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有白色的、灰色的、淡红色的,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像一颗颗被磨圆的宝石。水声哗哗的,不大,但很密集,像无数个小铃铛在同时摇晃。毯子铺在石头上,石头是平坦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温热,毯子铺上去的时候会慢慢吸收那种温度,变得暖烘烘的。风吹得树影乱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毯子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光斑随着风移动,像一群在跳舞的金色精灵。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三明治、水果和两罐汽水,还有一小盒自制的低糖红豆糕。三明治是用全麦面包做的,夹着生菜、番茄、鸡胸肉和低脂奶酪,切成了三角形,用牙签固定住。水果是草莓和蓝莓,装在保鲜盒里,草莓的蒂已经摘掉了,蓝莓洗得很干净,盒底没有水。汽水是橘子味的,罐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冰凉的。
“你怎么连这个都带了?”她拿起一块红豆糕,咬了一口。红豆糕是淡粉色的,软软的,糯糯的,甜度刚好,不会腻,红豆的香味在嘴里慢慢散开,像一朵花在舌尖上绽放。她咬的时候牙齿陷进去,红豆糕微微变形,然后慢慢弹回来,像一块有生命的、会呼吸的东西。
“你胃不好,又爱吃甜的。”他拧开汽水递给她,拉环拉开的时候发出“噗嗤”一声,气泡从罐口涌出来,他赶紧低头吸了一口,汽水溅到嘴唇上,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我不准备点,你非得在路边买那种高糖的。上次你买的那种,糖含量表上写着百分之三十八,你吃了两块,血糖直接飙上去,头晕了一下午,忘了?”他说着把汽水递到她手里,罐子是冰的,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被冰得缩了一下,然后又握紧了。
她没接话,低头剥橘子。橘子是那种小个的蜜橘,皮很薄,一掐就破,汁水从指甲缝里渗进去,带着一种清新的、酸甜的气味。她把橘络一根一根地撕掉,撕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橘络是白色的,细细的,像蜘蛛网一样缠在橘瓣上,她用手指捏住一头,轻轻一拉,整根橘络就完整地剥下来了。她掰了一半递给他,橘瓣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一粒一粒的果肉,像一颗颗小小的水晶。
下午去老镇逛了一圈,老镇比山下那个镇子更老,房子都是上百年的老建筑,青砖灰瓦,门楣上雕着花鸟鱼虫,有些已经模糊了,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石板路被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路两边是各种小店,卖手工皂的、卖竹编的、卖茶叶的、卖当地特产的,店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浓的乡音。他们在一家手工皂店门口停下来,她闻了闻那些皂,有薰衣草味的、玫瑰味的、柠檬味的,每一种都用一个木盒子装着,盒盖上刻着花体的英文名字。她挑了三块,一块薰衣草的放在卧室,一块玫瑰的放在浴室,一块柠檬的放在厨房。他在隔壁的竹编店给她挑了一支木簪,簪子是深褐色的,用老竹子做的,雕的是石榴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清晰可见,雕工很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打磨得很光滑。他说好看,她说太素了,可还是收进了包里,放进包里的时候她专门拉开了一个小隔层,把簪子放进去,又把隔层的拉链拉上了,拉的时候很慢,怕拉链的齿刮伤了簪子。
傍晚回到民宿,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一条被拉长的丝带,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山里的天黑得快,晚霞消失之后,夜色就像墨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深蓝色。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披在肩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在T恤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领口有一圈蕾丝花边,是她出门前专门带的,平时在家里不穿,觉得太花哨了,但这次她带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带。
她看见床头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是浅棕色的,边角裁得很整齐,封口用一小块圆形的不干胶贴纸封着,贴纸是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心形。信封上写着一行字:“给晚秋的第一封情书。”是他的字迹,她认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认真、不潦草。她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撕开贴纸,从里面抽出信纸。信纸是白色的,折了三折,折痕很整齐,像是用尺子压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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