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行。”他握着方向盘,稳住车身。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但他控制得很好,方向盘在他手里很稳,像被焊住了一样。“你还得给我生孩子呢,得保护好。你要是颠坏了,谁给我生?林夏?她那个嗓门,孩子生出来就是大喇叭。”他说着笑了起来,笑声在颠簸的车厢里断断续续的,像一首被切碎的歌。
她瞪他一眼,眼睛瞪得很大,但里面没有怒气,是一种被逗乐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下一秒又被颠得撞上车门,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她“哎哟”了一声,捂住了肩膀。两人对视一秒,突然都笑了出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和颠簸的“哐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奇怪的二重奏。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哭的那种眼泪,是笑出来的,眼角挂着两滴亮晶晶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笑得方向盘都差点没握住,赶紧收了收表情,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一直翘着,像一把拉开的弓。
终于爬上护林道,视野一下子开阔。护林道是一条窄窄的土路,路面铺着碎石子,石子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露出青灰色的本色。路两边是高大的松树和杉树,树干笔直,树冠浓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斑。远处山头云雾缭绕,白色的雾气在山腰处缓缓移动,像一条巨大的白色绸带在风中飘舞。阳光斜照,从东边山脊的缺口处射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金色的精灵在跳舞。整片林子泛着金绿,不是单一的绿色,是各种绿色交织在一起——松树的深绿、杉树的翠绿、新发的嫩叶的浅绿、苔藓的黄绿,在金色的阳光下都变成了温暖的、有生命的颜色。她举起相机连拍几张,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像一只啄木鸟在敲树干。“这光……还真被你说中了。”她放下相机,看着屏幕上刚拍的照片,眼睛亮了一下。照片里,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上,树皮的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老人的脸。
他瞄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她的眼睛看着相机屏幕,嘴角微微上翘,梨涡若隐若现。“值了吧?早起一小时,换这一片景。有时候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变化不一定比计划差,也许更好。”他说着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拉上手刹,手刹拉起来的时候发出“嘎嘎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声最高,然后停了。
中午回到溪边,他们铺开毯子。溪边的石头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已经很暖和了,毯子铺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石头表面那种温热的、干燥的温度,像被熨斗烫过的床单。溪水的声音还是那样,哗哗的,不紧不慢,像一个在自言自语的人,说了一上午了,还没说够。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拿出三明治和水果,三明治的面包还是软的,生菜还脆着,鸡胸肉还保持着湿度,保温袋的效果很好,和早上装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变化。水果是草莓和蓝莓,草莓的红色在阳光下很鲜艳,像一颗颗红宝石,蓝莓是深紫色的,表面有一层白色的果粉,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霜。她啃着苹果,苹果是红富士,脆甜多汁,咬一口汁水会溅出来,她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她看着他从保温袋里端出一碗热汤面,面是细面,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热气从碗口冒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了一团白色的雾。
“你还带了这个?”她放下苹果,凑过去闻了闻,汤的味道很香,骨头的鲜味和青菜的清香味混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她咽了一下口水,肚子“咕”地叫了一声,她赶紧用手捂住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早上让老板娘煮的,说是要走远路,不能空腹。”他递给她筷子,筷子是竹制的,一次性的,他掰开的时候有一根劈叉了,他换了一双,掰开,用拇指捋了一下,确认没有毛刺,才递给她。“她说你们年轻人不懂养生,非得人家提醒。她跟我说,她儿子在城里上班,天天吃外卖,胃都吃坏了,去年做了胃镜,说是浅表性胃炎。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说着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碗是陶瓷的,白底蓝花,碗沿有一小块缺口,但不影响使用。
她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在睫毛上凝成水珠,她眨了眨眼,水珠被挤碎了,变成更小的水珠,挂在睫毛尖上,像一颗颗微小的珍珠。“她还挺操心。”她说,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她吹了两下才入口,舌头被烫了一下,她缩了一下,又吹了两下,才慢慢咽下去。汤的味道很浓郁,骨头熬了很久,胶质都熬出来了,汤的口感很醇厚,像一层薄薄的膜裹在舌头上。
“可不是。”他咬了口三明治,三明治的层次很分明,面包、生菜、番茄、鸡胸肉、奶酪,一口咬下去,各种味道在嘴里混合,酸、甜、咸、鲜,像一支小型的交响乐队在他嘴里演奏。“我还让她帮我查了灯会开始时间,说今晚有舞龙,十二点才散。她说舞龙队是从隔壁镇请来的,今年是第一次来,据说龙身有三十米长,要二十多个人才能舞起来。”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手臂张得很开,比划出一条长长的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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