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九点多,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玄关的鞋子还是早上出门时的摆法,齐砚舟的运动鞋整齐地放在鞋架上,他的拖鞋也在原来的位置没动过——这说明他还没回来。岑晚秋把帆布包放在鞋柜上,换下帆布鞋,弯腰把鞋摆好,然后走到客厅。沙发上的靠垫还是她早上走的时候摆放的角度,茶几上有一本齐砚舟昨晚翻过的医学杂志,翻到中间一页,折了一个角。厨房的水壶底座亮着保温的灯,她走过去摸了摸壶身,水温刚好,是齐砚舟早上烧好给她留的。
她没急着倒水,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卧室。床头柜上那张纸条还贴在那里,她又看了一遍,把纸条揭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纸条放了进去。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这样的纸条了,都是齐砚舟留的,有的写在便签纸上,有的写在处方笺背面,字迹全都很潦草,但每张她都留着。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齐砚舟养了几盆绿植,有一盆薄荷长得特别好,叶子绿油油的,她掐了一片叶子揉了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清凉的香气直冲脑门。隔壁阳台上有人在晾衣服,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
突然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转身从阳台走回客厅。门被推开,齐砚舟站在外面,还穿着手术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额前几缕头发乱翘着,大概是手术帽压过的痕迹。他一手拎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好像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
“回来了?”他嗓音有点哑,显然是刚下手术台就赶过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很亮,一进门就盯着她看,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答案。
她站在客厅中间,笑着举起手机,点开那条语音播放键。他的声音先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早班交完了,回趟家换衣服……”然后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检查过了,医生说……我可以了。你下班回来,我们庆祝一下?”
听完之后,齐砚舟整个人静了一秒。那一秒钟里,他手里的塑料袋微微晃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大步上前,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一把将她抱住。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背上,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她下巴磕在他肩上,闻到他衣领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属于他的气息。她听见他低声说了句:“太好了。”声音闷在她耳边,微微发着抖。
她也伸手环住他后背,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手术服传过来。她鼻尖蹭着他衣领,睫毛扑扇了几下,眼睛有点潮了,但没有哭。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觉得整个胸腔都被填满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动。客厅里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像是整个世界的心跳。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近的就只有他的呼吸,平稳的,一下一下,拂着她的耳廓。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一点,双手从她后背移到她肩膀上,俯下头来,低头看她眼睛。他的眼神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真没事了?”他嗓音低了些,“医生原话怎么说的?你跟我复述一遍。”
她被他这严肃的表情逗笑了,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不是你说的‘拿出数据说话’吗?现在有数据了。”她走到鞋柜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单,展开递给他,“给,领导过目。林医生说内膜厚度合适,卵泡发育理想,激素水平稳定,完全可以自然受孕,不用额外用药。”
齐砚舟接过报告单,凑近了看,眉头还没松开。他把报告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点了点头,表情忽然就松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克制的笑,而是毫不掩饰的、明亮的、像小孩子考了一百分那种笑。他把报告单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怕被风吹跑了还拿遥控器压住,然后转身走回来,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把她绑好的马尾揉乱了几缕。
“走,换衣服去。”他说,声音轻快了很多,“今晚我做饭,你只管坐着。说好了庆祝,不能光动嘴。”
“你会做什么?”她笑着把碎发别到耳后。
“蛋炒饭加番茄汤,外加一盘拍黄瓜。”他说着往卧室走,一边走一边解风衣扣子,“再不行,楼下小馆子打包也行,反正你不许动手。你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其他的全部交给我。”
她跟在后面笑出了声:“说得好像我天天做饭似的。平时不都是你做得比我多吗?”
他进屋脱下风衣挂好,又扯了扯手术服的领口,转过身看见她还站在门口,便朝她伸出手。那是一只外科医生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她看着那只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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