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这是她这几个月养成的习惯,以前她吃饭总是剩一口,好像那一口不吃完就能少长一点肉似的。但这几个月齐砚舟每天做饭都做正好的量,每样菜的分量都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吃完。有时候她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就把碗推给他,他也不说什么,接过去把剩下的全吃光。她第一次看到他吃她剩饭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的,想拦,他很自然地说了句“别浪费”,然后几口就扒完了。后来她就不拦了,但也开始学着把自己那份尽量吃完,不给他留。
“你今天胃口不错。”他看着她空了的碗说。
“是你今天做得好吃。”
“我哪天做得不好吃?”他站起身,开始收碗筷,碟子摞碟子,碗叠碗,拿捏得很小心,生怕磕了碰了。
她抢着站起来说“我来我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碟。他看了她一眼,没拦,把碗碟递给她,笑了笑说:“那你洗,我看着。”
她端着碗碟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哗地一下冲出来,砸在碗壁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挤了些洗洁精在抹布上,开始一只一只地洗。他果然靠在水槽边看着,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微微侧着,一条腿放松地斜撑着地面,偶尔递块干净的抹布过来,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快要倒的碟子。
水龙头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流过手指的时候有一种滑腻的感觉,是洗洁精还没冲干净的缘故。她把洗好的碗碟一只只放在沥水架上,碗扣着,碟子竖着,茶杯倒扣在最小的那个架子上。排列的时候她习惯按大小排,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间距差不多,看起来整整齐齐的。她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肯定跟齐砚舟有关——他什么东西都爱摆得整整齐齐的,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要跟茶几边沿平行。
洗碗的时候她发现锅底贴了张小纸条,已经被蒸汽浸得有点潮了,纸面发皱,但字迹还看得清楚。她用手指把纸条揭下来,纸的背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漉漉的,粘在她指尖上。她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今日厨艺评分:85分(扣15分因唱歌跑调)——评委:老婆大人。”字迹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有些笔画甚至把纸都戳出了浅浅的凹痕。
她拿给他看,他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判得太重,”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佯装的不服气,“我要上诉。跑调是客观事实,但这属于不可抗力,我天生五音不全,你不能因为这个扣我分。”
“上诉无效。”她拧干抹布,展开来搭在水龙头横杆上,抹布上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槽里,节奏时快时慢,像一首即兴的打击乐。“明天你还做饭,我监督。你要是唱对了调,我给你加回去。”
“行啊,明天下班回来我就系围裙。”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白色的表盘上时针已经走过了一点,分针指向十五。“下午要是没事,咱们出去走走?天气不错。”
她的手停下来,正擦着灶台,听见这话停下了动作,抹布悬在半空中,水珠从抹布边缘滴落下来,在灶台上砸出一个一个小小的圆点。“你想去哪?”她问。
“不去远,就在小区后面那条林荫道转转。”他说着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抹布,三两下把灶台擦干净,抹布又洗了一遍,拧干,叠好,放在水槽边沿。“你不是说石榴树苗旁边可以种点薄荷?咱先去看看土松得怎么样。顺便晒晒太阳,你这几天老闷在家里,皮肤都白得不正常了。”
“我本来就白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回屋换了双平底鞋出来。那是一双墨绿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鞋头上有点灰,是上次出门蹭到的。他在门口等着,顺手拿了件薄外套搭在臂弯,米白色的棉麻料子,叠得很整齐。“万一风吹头,你又嫌我啰嗦,”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我可不想再听你说那句‘早叫你拿外套你不听’。”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她弯腰系鞋带,抬头瞪了他一眼。
“上个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四十,小区门口的风口,你穿件短袖,我说给你回去拿外套你说不用,结果回家你就打了三个喷嚏。”他一本正经地列举,像在背病历一样条理清晰,“然后你说,‘早叫你拿外套你不听’。原话,一个字不差。”
她系好鞋带直起身,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你记这些干什么?你这么好的记性怎么不去背考研英语单词?”
“考研英语单词哪有你的话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开门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她耳朵里。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咔嗒一声锁上。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阳光晒在身上不烫,是那种初秋特有的、干燥而温和的暖意,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绒,不会出汗,但能感觉到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毛孔里。风也软,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丝桂花的甜味,若有若无的,不像花坛边那么浓烈,只是偶尔飘过来一点,像是在跟你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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