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回家第三周的清晨,曦树发芽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山顶笼罩在淡蓝色的雾气里,母树的银光和心形树的光芒在雾中晕开,像一幅水彩画。蓝澜还在棚子里半梦半醒,星芽照例蹲在曦树种下去的位置旁边,把当天的第一缕能量输送给泥土里的金色种子。
然后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不是那种猛烈的、剧烈的破裂,而是温柔的、缓慢的——像是有人在地底下伸了一个懒腰,泥土被轻轻地撑开,露出下面一抹嫩绿色的光。
星芽愣住了。
它的手还悬在泥土上方,银色的光丝从指尖垂下来,和那抹嫩绿色的光碰在一起。两种颜色交融的瞬间,整片山顶的雾气都被照亮了,变成了淡淡的金色。
“妈妈!”星芽的声音把蓝澜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妈妈快来看!曦树发芽了!”
蓝澜披着外套跑出来,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她蹲在星芽旁边,看到裂缝里那抹嫩绿色的光正在缓慢地上升,像一个小小的太阳从地底升起。
曦树的幼苗和蓝澜见过的任何树都不一样。
它的茎是透明的,像一根水晶柱,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液体。叶子只有一片,不是心形,不是扇形,而是一种蓝澜从未见过的形状——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滴,又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叶片的颜色是嫩绿色的,但边缘有一圈金色的光,那光在缓慢地脉动,像呼吸一样。
星芽没有说话。它只是看着那棵幼苗,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频率和叶片的脉动完全同步。
蓝澜注意到星芽的眼睛里有液体在打转——不是眼泪,是银色的光液,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上,立刻就长出了一小丛银色的苔藓。
“星芽?”蓝澜轻声唤它。
星芽转过头,看着蓝澜,声音有些发抖:“妈妈,曦树在说……姐姐的话。”
“它说什么?”
“它说……‘星芽,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姐姐会一直看着你。’”
蓝澜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星芽低下头,用小手抹了抹眼睛,光液沾满了手指。它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妈妈,星芽没有哭。星芽只是……太亮了,亮得有点想流出来。”
蓝澜没有戳穿它。她伸出手,把星芽揽进怀里,让它靠着自己的肩膀。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光芒变得很暗很暗,身体在微微发抖。
蓝澜轻轻拍着它的背,什么也没说。
有些时候,不需要说话。只需要抱着。
曦树发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山顶。
苏颜第一个跑上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正在做早饭,听到星芽的声音就冲了出来。接着是炎伯,他从玫瑰花丛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握着锄头,看到那棵透明茎、金色边的幼苗,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锄头放下,在旁边默默地插了一根木桩,系了一条红绳。
“这是记号,”炎伯说,“别踩着了。”
铉从研究站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科学家特有的兴奋:“我能在监测站看到山顶的能量波动!曦树发芽的时候,能量场出现了一个峰值,频率和母树完全不同!蓝澜,我能上来取样吗?”
“等星芽缓一缓,”蓝澜说,“它现在有点激动。”
铉沉默了一下,难得地放低了声音:“……它还好吗?”
“还好。就是想姐姐了。”
铉没有再追问。他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不急。我随时可以上来。”
赵老师是骑着电动车从山道上来的——那辆车是他专门买的,用来往返研究站和山顶。他到了之后没有急着靠近曦树,而是在远处站着,用相机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
“蓝澜,这棵树和母树、心形树都不一样,”赵老师看着相机屏幕上的照片,推了推眼镜,“它的能量场不是球形的,是……螺旋形的。像龙卷风,又像星云。”
星芽从蓝澜怀里探出头来,眼睛还红红的,但声音已经稳定了一些:“因为曦树的种子来自星海最深处。那里的能量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旋转的。螺旋形的能量场可以吸收周围的空间能量,让自己长得更快。”
赵老师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螺旋形能量场……吸收空间能量……星芽,这个概念能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星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它看了看蓝澜,蓝澜微微摇头,意思是“今天别上课了,你刚哭过”。
“赵老师,”星芽说,“明天再讲可以吗?今天星芽想……陪曦树说说话。”
赵老师看了看星芽红红的眼睛,把本子合上了,温和地笑了笑:“好,明天。不急。”
他骑着电动车下山去了。骑出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星芽已经回到了曦树旁边,蹲在那里,两只小手轻轻地放在幼苗的两侧,银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边交织在一起。
赵老师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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