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上山后的第三天,山顶开始盖房子了。
不是那种临时搭的棚子,而是真正的木屋——有墙、有窗、有门、有屋顶,能挡住冬天的风和雪。老周说,冬天快到了,星芽不能一直住在棚子里,“它那个小身板,虽然是光做的,但也不能冻着”。
蓝澜本来想说星芽不怕冷,但看到老周已经扛着锯子开始砍木头了,她就把话咽了回去。有些人的关心是不需要回应的,你只要接受就好。
盖房子的队伍比蓝澜预想的要大。
老周负责木工——他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木匠活都会干。炎伯负责搬运和打地基,他话少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根大梁。苏颜负责做饭和后勤,铉负责测量和画图纸——他用量子干涉仪给木屋定了位,说是要“让木屋的能量场和母树的能量场共振”。
赵老师从研究站借来了电动工具,小七负责跑腿买钉子买螺丝,阿鬼负责……坐在旁边看。没有人安排阿鬼干活,他自己也不主动,但他坐在那里,山顶的能量场就稳定了,像是有一根无形的柱子撑住了整片空间。
星芽也没有闲着。它用银色的光丝把木板的毛刺磨平了,比砂纸还快还细。它还往每块木板里注入了一点星海能量,说是“这样木头就不会被虫蛀,也不会发霉”。
小七看着星芽在一块木板上“加工”了三秒钟,木板表面变得光滑如镜,还泛着淡淡的银光,忍不住嘀咕:“有这本事,你还住什么木屋?你自己用光搭一个房子不就行了?”
星芽认真地说:“光的房子没有木头温暖。木头是活的,它记得自己是一棵树。住在木头房子里,就像住在森林里。”
小七张了张嘴,闭上了。
她发现星芽总能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说出一些很深的话。那些话平时听起来像是废话,但放在星芽嘴里,就变得很有道理。
盖房子的第二天,林朵朵和小圆也来帮忙了。
她们当然盖不了房子,但她们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递钉子、搬小块木头、给干活的大人送水。林朵朵脖子上挂着星芽送的银色吊坠,吊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圆扎着两个小辫子,跑前跑后,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
“星芽姐姐,你的新房子会有窗户吗?”小圆问。
“有,”星芽说,“老周爷爷说要做一个大窗户,朝着东边。这样每天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会第一个照进来。”
“那我可以来你房间玩吗?”
“可以。但是要脱鞋。”
小圆用力点头,然后跑去告诉林朵朵这个好消息。
蓝澜站在母树下,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山顶只有她一个人,炎伯偶尔上来送饭,苏颜在城里处理净教的残余事务,其他人各忙各的。山顶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以为那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现在,山顶有了笑声,有了说话声,有了锯木头的嘶嘶声,有了钉钉子的咚咚声。有了羊叫,有了孩子的奔跑,有了锅里炖汤的咕嘟咕嘟声。有了一个家在慢慢成形。
她忽然意识到,以前那不是“想要的生活”,那只是“习惯的生活”。她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但习惯不等于想要。
“蓝澜。”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铉画的那张,上面标注了各种尺寸和角度。老周看不懂那些数据,但他看得懂房子的结构。
“嗯?”
“房子盖好之后,你住哪?”
蓝澜愣了一下:“我住棚子就行。”
老周摇了摇头,把图纸展开,指着一个位置:“这里,我多隔了一间。你和星芽住一起。孩子还小,不能一个人睡。”
蓝澜看着图纸上那个小小的房间,喉咙有些发紧。
“老周,你——”
“别说了,”老周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谢谢。不用谢。你们收留我住几天,我给你们盖个房子,扯平了。”
蓝澜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笑了笑:“好,扯平了。”
盖房子的第四天,曦树长出了第三片叶子。
第三片叶子的形状和前两片不一样——不是水滴形的,而是心形的。心形的叶片,水滴形的叶尖,金色的边缘,透明的茎脉。它长在最顶端,朝着天空,像一只张开的小手。
星芽蹲在曦树旁边,看了很久。
“妈妈,”它说,“曦树在学心形树。它看到心形树的叶子是心形的,它也想长成那样。”
蓝澜蹲在星芽旁边,看着那棵小小的、正在努力模仿同伴的树:“树也会学习吗?”
“会的。树会看,会听,会学。它们不像人那样学习,但是它们会吸收周围的信息,慢慢变成最适合的样子。”星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第三片叶子,“曦树本来不是心形的,但是它想和大家一样。它不想太特别。”
蓝澜沉默了一会儿,说:“特别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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