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白不急。
她的琴声始终从容,如潮水,如月华,不急不缓,不争不抢。
渐渐地,小青找到了那个“缝隙”。
她不再追着琴音跑,而是将自己的笛声嵌入琴音的余韵里——在琴弦归于寂静的刹那,让笛声升起。像晨露滑落叶尖,滴入静湖。
小玄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箫声沉在最低处,托着琴与笛,像夜空中最暗的那片幕布,托起繁星万千。
三股不同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缠绕、融合。
不是谁迁就谁。
不是谁主导谁。
只是自然地、默契地,找到了彼此的呼吸。
一曲终了,窗外细雨依旧。
室内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温暖的东西填满了。那东西像雨后的虹,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切地悬挂在三人之间。
小青放下笛子。
她罕见地没有开口嚷嚷,没有跳起来邀功,没有追问“我吹得好不好”。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留着按孔的浅浅红印。
她又看看旁边的小白。
姐姐正垂眸调弦,侧脸在昏光里温柔得像旧画。她似乎感觉到小青的目光,抬眸,与她对视。
小白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小青的指尖。
微凉,温柔。
小青又看看另一侧的小玄。
弟弟正将洞箫搁回膝上,抬眸时正对上她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起唇角,金色的眼眸里漾着满满的光。
那光里有她。
也有姐姐。
小青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我们好像……”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很久没有这样了。”
不是争宠。
不是比赛。
不是谁要把谁的魂勾走。
只是三个人,三支乐器,一场雨。
小白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小青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玄放下洞箫,伸出双臂,将两人都揽入怀中。
没有言语。
雨声是最好的背景音。
心跳是最美的和声。
所谓的“团宠争夺战”,在这一刻悄然休战。
不是因为谁赢了。
是因为她们忽然发现——
被团宠固然甜蜜。
但三个人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圆满。
夜幕降临得悄无声息。
窗外的雨势又大了起来,从午后的绵绵细雨重新转回滂沱。雨水沿着琉璃窗蜿蜒而下,将庭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的暖黄。客厅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毯上,分不清彼此。
小青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
她捂住肚子,面不改色地继续翻手里的画册。
又是一声“咕噜”。
这次更响了。
小白淡紫色的眼眸瞥过来。
小青:“……不是我。”
话音未落,第三声“咕噜”从她胃部传来,响亮而坦诚。
小青:“……”
小玄笑着起身:“我去煮点宵夜。”
小青和小白同时抬头。
“我也去!”
异口同声,连语速都一样快。
于是,厨房里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
小玄系着那条绣了暗纹的墨色围裙,站在案板前切葱花。他刀工娴熟,银刃起落间,碧绿的葱花如碎玉坠落,均匀地铺满砧板。
小白站在他左侧,负责递调料罐。她将盐罐、胡椒瓶、香油壶依次摆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每一样都放得端端正正,角度精准,像在布一个微型的阵法。
小青趴在小玄右肩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半挂半站地“监工”。她赤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水汽氤氲,模糊了她半张小脸。
“弟弟,”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肩头,“你煮馄饨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小玄将切好的葱花撒入锅中,随口道:
“煮了。”
小青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赤瞳里有什么在轻轻晃动。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她们还住在深山,没有这座温暖的别墅,没有“三界苑”,没有那些逢年过节来拜访的大能仙神。
那时连锅灶都没有。
小玄刚化形不久,个子矮矮的,踮起脚尖也够不着灶台。他不知从哪里捡来几块石头,垒成个简陋的灶,又寻来一口缺了口的旧铁锅。
他踩着小板凳,踮脚,探头,费劲地搅动锅里清可见底的粥。
那是他给她们做的第一顿饭。
小青忽然有些心酸。
她从背后抱住小玄的腰,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胛骨处,闷闷地说:
“以后我也学做饭。”
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瓮瓮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换我煮给你吃。”
小玄手里动作不停。他将煮好的馄饨盛进三只白瓷碗里,撒上葱花、紫菜、虾皮,又淋上几滴香油。
然后他才开口。
“好。”他说,唇角弯起温柔的笑意,“为夫等着。”
他没有说“不用”。
没有说“你学不会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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