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玄无辜地回望,金色的眼眸里写着“为夫实话实说”。
小白弯了弯唇角。她起身,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将琴归还原处。她抱着那架焦尾琴,缓步走向软榻,在小玄身侧坐下。
距离很近。
近到小玄能闻到她身上那抹熟悉的冷香,近到小青能看到她垂落的发丝几乎要拂上弟弟的手臂。
小白垂眸,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弄。
“方才那曲,有一处转弦尚不够圆融。”她说,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研究技法。
她的手肘,却“不经意”地轻轻碰着小玄的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打节拍。
像在画记号。
小青深吸一口气。
她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玄的手臂从两人之间抽了出来,紧紧抱进自己怀里。
“姐姐你又犯规!”她瞪着小玄——不对,瞪着小玄肩侧那颗垂着墨发的头。
小白抬眸,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她燃烧的赤瞳。
“是你自己说,”她慢条斯理,“‘规则里没写不行’。”
小青噎住。
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她想起来了——这是上午她反驳姐姐“色诱”时说的原话。
一字不差。
被原封不动地砸了回来。
报应。
这是报应。
小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扳回一城,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她只能气鼓鼓地把小玄的手臂抱得更紧,用行动表达抗议。
小玄被夹在中间,左手被小青死死搂在怀里,右手被小白若有若无地挨着。
他不敢动。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窗外雨声淅沥,室内琴弦偶有轻响,三个人以一种微妙的姿势僵持着。
打破僵局的,是小青。
她忽然松开小玄的手臂,从小玄怀里跳起来,噔噔噔跑出了茶室。
小玄一愣:“二姐?”
回答他的是楼梯上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片刻后——更急促的下楼声。
小青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支通体青碧、尾端坠着墨绿流苏的长笛,赤瞳亮得惊人。
“我也会乐器!”她举着笛子,像举着一件战利品,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也要给弟弟吹曲子!”
小玄看着那支笛子。
他记得这支笛子。三百年前,小青不知从哪个洞府遗迹里翻出来的,说是上古青玉所制,音色清越,灵韵内敛。她当时兴致勃勃地学了一阵,每天清晨都对着窗外的云海练习。
技艺嘛……
小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她瞪他,赤瞳里写满“你敢说出来就死定了”。
小玄立刻收敛神色,换上最诚恳、最真挚的表情。
“期待的眼神。”他说。
小青哼了一声,将笛子凑近唇边。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出来时,窗外正好响起一声闷雷。
不是巧合。
是真的打雷了。
小青的脸“腾”地红了。她放下笛子,手指绞着流苏穗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太久没练,生疏了。”
她垂下头,睫毛扑闪扑闪,像做错事怕挨骂的小孩。
小白忽然开口:
“方才那段,起调略高,换气也有些急。”
小青以为姐姐要笑话她。她抿紧唇,准备迎接熟悉的、姐姐式的“客观评价”——那些评价通常准确,但也通常不留情面。
可小白没有停下。
她继续道:
“但气息充沛,音色清越,底子是好的。”
她顿了顿。
“练几日便能恢复。”
小青愣住了。
她抬眸,赤瞳眨了眨,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姐姐你……”她小声,声音轻得像怕惊落花瓣,“在夸我?”
小白迎着她的视线,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如常。
“陈述事实。”她说。
小青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雨后初霁的第一缕阳光,驱散了所有阴霾。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那姐姐教我吧!”她说,赤瞳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和信赖。
小白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没有拒绝。
于是,午后的茶室成了临时乐坊。
小白将焦尾琴横于膝上,小青举着青玉笛端坐一旁,小玄则从角落的多宝阁里翻出一支通体乌黑、首尾镶银的洞箫——那是他许久未曾动用的旧物,箫管上还系着一条小青当年编的、已经有些褪色的青丝穗。
琴声起。
悠缓,沉静,如远山含黛。
笛声入。
清越,明亮,如新雨洗空。
箫声穿梭其间。
低回,醇厚,如夜风过林。
起初,三人的节奏有些散。小青的笛声偶尔抢拍,急切地想跟上小白的琴音,却总是快了半拍;小玄的箫声也因久未练习而略显生涩,有几处转音带着轻微的涩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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