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人对于这个问题,有着不同的意见,难以达成统一。
长房的薛德民自然更希望能在靠近青州府城的地方住下。青州再萧条,也是大府,自有底蕴,府城定然有不少举人、进士以及擅长教导学生的名师。无论他与家中子侄拜在哪位名师门下,都能在功课上有所进益,日后在科举路上也能走得更顺。
五房的八老爷薛德永身体不好,儿子又还小,目前只想要过平静的乡居生活。况且寿光县令亲自邀他们一家前往,也承诺会助他们在寿光县中置宅买地,想必将来也会成为薛家的靠山。哪怕薛家如今只有一位老秀才支撑门户,又离开了熟悉的家乡,也不愁会受人欺凌排挤。
九房当家人如今在济南,只有一个年仅十岁的薛长青随长房来了德州,如今他受长房教养,生活上更亲近五房,但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因此薛德民问他有什么想法时,他只说了一句:“我听您和八伯的。”这个意见完全可以忽略了。
四房唯一的代表就是薛绿,她对长房与五房的需求都十分理解。但站在她的立场,她是无所谓在城里住还是在县里住的。从前她在老家住得很习惯,但进了德州城后,乃至上辈子去了京城,甚至是入了皇宫,她也能很快适应下来。
只不过,她心里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劝说族人亲友迁往青州躲避战乱——除了青州上辈子不曾受战火影响的原因外,就是因为谢咏的老家在那里。
谢咏即将带着母亲与父亲的灵柩回乡守孝三年,薛家人随他前去,不但能与他守望相助,还能获得他背后的乡党与师门东海剑庐的助力。对于即将在陌生地方开始新生活的薛家而言,这样的助力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当薛德民问薛绿所在的四房是什么意思时,薛绿十分谨慎地回答:“我们是头一次到青州,还不知道要在那里住几年,如果能有熟悉的人帮衬,那自然不好离得太远。”
五房的薛德永还以为四房的侄女是赞成他的意思,顿时双眼一亮。
但不等他说话,薛绿就继续道:“我们从前并不认识包县令,只是从赵世叔的兄弟那里听说了他的事,才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可他在寿光只是做县令而已,如今也不知道上任几年了,几时就会任满离开。万一我们还没回乡,他就先一步离任的话,新来的县令还会继续关照我们吗?”
薛德永顿住了,连忙看向薛德民。后者回答:“我找赵家二爷打听过,包县令是去年上任的,距今不到一周年,至少还能在寿光县待两年的功夫呢。”
两年也不算很长,万一后续接任寿光县令之位的新人心胸狭窄,知道薛家人与前任包县令交好,便故意刁难,那就麻烦了。这种事,从前薛家人也不是没听说过。
薛德永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听到这话,就知道薛绿的想法了:“十六娘也觉得,寿光县不好?”
薛绿想了想:“也不是不好,我只是觉得,这种事也不是非此即彼,只能二选一的。我们完全可以在寿光县低价买一座宅子,再置办一份田产,用以贴补家中开销,同时也在青州府城里置办一个小宅,方便族里需要读书的叔伯兄弟们在城中求学。”
这么一来,喜欢乡居的五房就到寿光县去打理产业,休养身体,有心要在科举路上拼一拼的薛德民父子,就留在府城里继续苦读。薛家目前的财力并不是支撑不起两份产业的花销,长房与五房各得其所,也就没必要争吵纠结了。
万一寿光县将来的新县令行事不公,薛家人就算卖掉寿光县的产业,重回府城,也不愁无处落脚。
薛德民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笑道:“十六娘,你这是一碗水端平,两头讨好呀!”
薛德永则低头想了想,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是喜欢在乡下过清静日子,不想与那么多人打交道,但我心里也明白,家里人若没个好功名,合族人说话都不如别人硬气。我也不想妨碍大哥与孩子们上进,索性就照着十六娘的意思办吧?
“大哥你放心,就算我留在寿光县打理产业,也不会只照看自家的田地,必会连你们长房和四房的田地产业也一并打理妥当,不会叫你和侄儿们操半点心。你们在城里,只管安心苦读,早日考出个举人来,我在县里就再也不愁会被人小看了。”
两房达成了共识,薛德民脸上的表情都放松了许多:“那就这么办吧!你我两房的积蓄加起来,在青州府城里置办一处小宅,再在寿光县置一份产业,应该还是够的。等长年长大了,也能进城里来求学,就跟他几个哥哥们一样。”
薛德永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长年才几岁?等到他开蒙读书,我们早就能回老家去了吧?这仗哪儿会打这么多年?况且等他大了,大哥你和长林、长河、长山他们,哪个不能教他?我又没指望儿子能考状元,能学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看得懂账本,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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