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薛德民将自己从谢咏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便犹豫着说:“谢咏想我们住得近一些,两家人日后彼此好相互照应,还想我们帮着指点一下谢氏族中读书人的学问功课……你们觉得怎么样?”
王氏对此是无所谓的:“我们家在青州也没几个熟人,包县令终究还是差了一层,并不是黄山先生门下学生,称不上有同门自己人。谢家好歹熟悉,人品也可靠。况且谢家不是还有官面上的人脉么?既然连青州新上任的府尊大人,都与他家相熟,我们自然是住得离他家近些的好,遇事也不愁没地方求助。”
薛长河、薛长山都没有异议。后者甚至还想到,倘若一起读书的人不仅仅是自家兄弟,还有外人在,兴许父亲管教起来,就会松泛一些,好歹别骂得这么狠……他十分期待新同窗的到来。
五房的薛德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谢家确实比包县令可靠些……他家既然也有官面上的人脉,府尊自然比县尊更靠得住。那我们就不在寿光县置产了,去靠近谢家老家的地方买房子买地吧。”
薛德永只是想过平静的乡居生活,倒也不是非要去寿光县不可。只是他原本已经拿定了主意,也跟长房、四房商量好了,私下还与妻子讨论过,要买什么样的地,什么样的宅子……考虑得这么仔细了,却忽然说要改计划,他心里多少有些别扭。
不过,不去寿光县,也不是不能过他想要的日子,因此别扭过后,他还是选择了顾全大局。
薛德永一点头,薛德民就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行,说是有四个房头的人一同出行避乱,实际上他真正需要顾虑的,只有五房的八堂弟薛德永而已。
四房的侄女薛绿一向懂事,又好说话,事事都会跟着他们长房走。六房的薛长青更是年纪尚幼,从来不会违抗长辈的安排。
只有薛德永,本身是二房分出来的,血缘与长房远一些,也见过些世面,颇有见识,有自己的主意,偏偏身体又不好,旁人轻易不敢与他争执……
如今薛德永主动退让,支持他这个族长的决定,令他少了许多烦恼,这就帮上大忙了。
只是这回长房忽然改主意,令六房受了委屈,待到了青州后,他得想法子弥补一二才是。
薛德民拿定了主意,便转头看向薛绿,心里并不觉得她会反对自己的决定:“十六娘觉得如何?”
出乎薛德民意料的是,薛绿并没有直接点头,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谢家听闻在老家和府城中都有宅子。他家在乡下的祖宅,主院还算维护得不错,如今也被族人打扫干净了,但左右厢房和后院等地方,听说荒废得厉害,不经大修,是没法住人的。倒是城里的老宅,问题不大,直接住进去就行。”
薛绿与谢夫人闲话家常,自然不是乱说一气的。她有意无意地向谢夫人打探谢家在青州府的情形,其中当然就有谢家人的居所。谢夫人虽然多年没回青州了,但早年曾随丈夫扶灵返乡,在青州府城和乡下祖宅都住过些时日,至今还记忆犹新呢。
薛绿就把谢夫人透露的情况说了出来:“谢家早年还算富足,老一辈在府城中有产业,一家子早早就从乡下老宅搬进城中过活了。虽说后来他们去了南边避难,但大明开国之后,青州府安稳下来了,谢家二老也曾回去瞧过,把抛荒的老宅重新修缮好,请了人去看守,但他们只住了几个月而已,过后就一直空置着。”
兴云伯府肖夫人派出去的信使到了青州后,除了给乡下谢氏族人传信以外,就是雇人来打扫了谢家在府城里的老宅,又修补了屋顶和门窗,还把水井也掏干净了。后来谢氏族人赶到,又在前院布置起了灵堂。
因为时间不够,谢家又要办丧事,信使与谢家人就没雇人来粉刷墙壁,给梁柱门窗重新上漆,但宅子只是看着陈旧些,住人却绝对没问题,刮风下雨、甚至是冬天下雪也不怕。谢咏带着寡母,扶着亡父的灵柩回到家乡,直接就能住进宅子里去。
相比之下,村里的祖宅麻烦反而大些。虽说一直有族人帮忙照料,但多年没住人的宅子,总是难免会有朽坏之处的。如今主院两进勉强能住人,谢咏与谢夫人母子回去住几天无妨,但长住的话,可能要修缮的地方就太多了。
据说厨房和柴房、马棚都塌了,得重建才行;水井一向是干净的,时不时会有族人来打水,倒也无妨;可厢房的火炕塌了一半,冬天是要冻坏人的,总不能让谢咏一直跟着母亲住正屋吧?那下人又该睡哪里去?
薛绿列举了谢家祖宅的种种不足之处,便道:“谢夫人这几日一直在絮叨这些,担心他们回了青州后,整个冬天都要忙着修缮屋子,又担心冬日里天寒地冻的,不好动工。可不修屋子又不行,他们要回去守孝三年,总不能一直任由祖宅朽坏。
“我听着,觉得她与谢家族里的妇人可能不大相处得来,总担心人家会势利眼,觉得他们这一房失了顶梁柱,儿子日后又前程不明,便会心生怠慢。她心里还是更愿意住在府城里,与族人亲友只维持面上的人情往来就好了,私下只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平日里人际交往,有我们家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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