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站在原地，看着师尊在阵法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想上去扶他。
就在这时，他的头忽然疼了一下。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他攥紧剑柄，深深地呼吸，试图把那层迷雾驱散。
他知道这是什么。
残魄又在抢他的意识了。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伸出来，把他拉进那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的虚无里。
他认得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越来越频繁，一开始只是偶尔，后来是每隔几天，现在几乎随时都会来。
【宿主？】小八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担忧。
“别担心。”时言在心里说，语气比平时轻了些，“我没事。”
【可是，我们这次在这个小世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小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忧虑，【久到……我有点怕。】
时言沉默了一瞬。
“我心里有数。任务很快就能完成。”
小八又沉默了。它跟着宿主走过那么多小世界，见过他在各种绝境里做出选择，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它。他说“心里有数”，那就是真的有数。
只是它总觉得不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安。
“好。”小八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时言没有再回应。
他把右手从剑柄上移开，在身侧慢慢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一点刺痛让他的意识又清明了几分。
远处的阵法还在运转。
谢清珩站在阵法边缘，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他还在往里面输送灵力。
孟逸青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侧翼掠出。
云寂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阵法的薄弱处，手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灵力，直直地砸向阵纹的边缘。
那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足够让一个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彻底崩溃。
时言的反应比思考快。
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剑冲了出去，从侧面截住了云寂舟的攻击。
灵力碰撞的瞬间，时言的虎口一震，整条右臂都麻了，黑色的魔气像毒蛇一样顺着剑身往上爬，被他咬牙震散。
他挡在阵法前面，剑尖直指云寂舟。
云寂舟没有继续进攻。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挡得不错。”他说。
然后他的身形突然折向。
不是虚晃一枪，不是声东击西，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阵法。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谢清珩。
时言意识到不对劲，想回身，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寂舟的速度太快，那一瞬间的变向几乎超出了人体的极限，黑色的剑锋从他身侧掠过，直直地刺向谢清珩毫无防备的后背。
谢清珩自然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他本能地想要回身格挡，但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了。
灵力枯竭，失血过多，腰间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在撕裂，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只是半拍，在某些时候，半拍就是生和死的距离。
黑剑没有刺穿他的身体。
在最后一刻，谢清珩偏了一下。不是偏了很多，只是偏了一点，那柄剑从他的后腰擦过，没有刺进去，但剑锋上附着的魔气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撞进了他的经脉。
谢清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一口血从他喉咙里涌上来，他没能压住，暗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在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白衣上又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时言冲回来接住了他。
一只手揽住谢清珩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下坠的身体硬生生托住了。
“师尊！”
时言的声音在发抖。他揽着谢清珩的肩，将他从阵法边缘拖开，一只手去探他腕间的脉搏。
情况不太妙，他下意识想把自己的灵力渡过去，掌心刚贴上谢清珩的后背，还没调动灵力，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手腕。
谢清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手从时言腕间滑落，垂在身侧。
时言愣在原地。
他感觉怀里的人忽然变重了，重得他几乎抱不住。
“师尊。”
时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谢清珩。”
还是没有回应。
时言抱着他，跪在了满是血污的泥地里。
怀里的身体是温热的，但那种温热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像冬天里一杯忘记喝的热茶，在不该冷却的时候悄悄地失去了温度。
时言低下头，看着谢清珩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睫毛不再颤动了，唇角还挂着没干的血迹，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手指停在谢清珩的后背上，那团灵力还没有散，固执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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