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们全都睁开眼睛,看向弯沟边那个跪在泥土里的女孩。
白茸的蒲公英武魂在她身后展开——不再是之前那种战斗力极弱的植物武魂形态。此刻那些冠毛每一根都在发光,光不是魂力蓝也不是魂环紫,是一种介于蒲公英黄与薪火金红之间的暖橙色。冠毛末梢那些之前只能附着在同伴身上感知位置和生命状态的细丝,现在正在自动编织成一张网。网的范围覆盖了整个弯沟,网眼极细极密,每一根网丝都在轻轻颤动,颤动的频率与星斗大森林湖心岛柳树满树白花在夜风中摇晃的频率完全一致。
白茸看着自己武魂的变化,眼睛瞪得很大。她从没想过自己的蒲公英武魂能变成这样——从觉醒武魂那天起,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蒲公英武魂是最弱的植物武魂之一,没有战斗力,没有治疗能力,唯一的辅助效果是冠毛附着后感知位置,连最基础的增幅都做不到。
但现在她的武魂冠毛正在泥土里与归尘草的根须互相缠绕。她感知到了那些根须内部流淌着的东西——不是水,不是养分,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法则波动。波动极轻极柔,像一只手极小心地托着一颗刚破壳的鸟蛋,又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下轻轻敲了三下门。
敲门。
这个念头从白茸脑海里闪过时她忽然打了个激灵。她想起壁垒战时在练兵场上听过的那些传闻——关于虚海彼岸,关于扉族,关于那些在虚海深处等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建门之人。有人说扉族的核心法则是“建门”,有人在薪火树下听到过扉族孩子的自我介绍——“我们建门不是为了去别处。是为了让等我们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白茸把右手从泥土中抽出来,摊开掌心。掌心里沾满了弯沟湿土,湿土中混着几根归尘草的嫩叶碎片和一小片蒲公英冠毛。她看着掌心这些泥土和碎叶,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的武魂从来不是“感知位置”。
是“连接”。
蒲公英冠毛的每一根细丝都是一条等待连接的通道。冠毛飞到谁身上,谁就和她的武魂建立了连接。以前她以为这个连接的作用只是“感知位置”——知道同伴在哪,知道同伴是否活着。但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连接的第一层。连接的第二层是“传递法则波动”——刚才她的武魂自动启动,把弯沟蒲公英花苞雏形中散发的法则波动通过冠毛网络传递给了练兵场上的每一个魂师。
练兵场上那些轮值打坐的魂师们此刻都感觉到了。不是用精神力感知到的——是更直接的,从武魂深处涌上来的一股极轻微的暖意。暖意沿着经脉走,走到心口时停了一下,然后化成一句他们每个人都能“听”到的话。
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基础的东西——法则层面的意念传递。
“等的人要开花了。”
铁脊关守备队第三中队队长霍斩山——武魂金刚虎,六十三级魂帝——此刻正盘腿坐在飞升通道烙印正下方。他是轮值表上今晚当值的队长,原本应该闭目打坐吸收薪火法则余波,但刚才白茸跑过练兵场时他就睁开了眼,一直看着弯沟方向。此刻那股暖意走到他心口时,他的金刚虎武魂自动释放,六枚魂环在身后依次亮起。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臂——手臂上那道在壁垒战中替白茸挡刀留下的疤痕正在发痒。不是伤口愈合的痒,是疤痕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左手按住那道疤痕。
指尖触到疤痕的瞬间,他“听”到了那句话——“等的人要开花了。”
霍斩山缓缓站起来,转身面朝弯沟方向。他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他知道自己右臂这道疤痕是替白茸挡刀时留下的,而白茸的武魂刚才通过冠毛网络把弯沟深处那株蒲公英的法则波动传到了他心口。他想了想,把右拳贴在左胸口,朝弯沟方向轻轻叩了三下。
那是铁脊关守备队的军礼——右拳叩心,意思是“收到了”。
练兵场上,其他魂师也陆续站了起来。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但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右拳贴在左胸口,朝弯沟方向叩了三下。
叩心声此起彼伏,在练兵场夜风中响成了一片低沉的鼓点。
弯沟边,炎阳已经跑到城门洞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城门洞,差点被门槛绊倒。城门洞里,裂空猿正低着头在石板上画第六只时空之靴,火神炎烈靠着石壁坐着,膝上摊着《大陆地理志·北境篇》封底内页。两人同时抬头看向跑进来的炎阳。
“开花了!”炎阳喘着气说,手里还攥着那本夹着炭笔的《火焰真经》,“蒲公英——那个姐姐的蒲公英——花苞长出来了——小玥把‘等待之书’第六卷画完了——柳树根系和蒲公英根系在弯沟深处连上了——毁约派首领额头上开了一朵蒲公英花——他往弯沟这边看了——他看到了——弯沟那边白茸姐的武魂——”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说到最后气不够用了,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